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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弈毫不退让,起身一指野利荣根,叱道:「野利荣根,欲裹挟众意逼迫上官吗?!」

齐峤反而是众人当中最怕事态激化的,想必是因为担不起,忙道:「不就是一块地吗?夏州广袤,多的是地,等回头我们————」

「闭嘴!」

野利荣根喝止住了齐峤。

这是两人立场不同之处了,一个想着私下是杀是夺都可以,不宜在明面上闹大,一个不愿丢了面子。

「你们呢?」野利荣根指向诸部首领,催促道:「为何还不言语?我等多年守望相助、患难与共,怎好任由一个外来官员欺压?!」

他越急,萧弈反而越沉稳。

狗屁的守望相助,弱肉强食才是真的。

果然,诸部首领面面相觑,依旧观望。

直到萧弈气定神闲的笃定气场感染了米擒罗斤,米擒罗斤看向了细封氏的部主。

因细封氏与野利氏接壤,米擒氏许诺给他们的好处也最多。

「当年,你们部落也借粮给野利氏了吧,无定河西那块牧地就是抵押,野利氏一直想拿回去?」

「不是!」

细封部主当时就急了,起身否认。

可米擒氏的言外之意也很明了,等米擒氏被瓜分乾净了,下一个就轮到细封氏。

「各部的地盘,都是夏国公在世时划分好的,哪有借来借去的道理?」

终於有人说实话了。

野利荣根急得跳脚,怒道:「细封老狗,你想好自己在说什麽了吗?」

萧弈及时喝道:「休得恐吓,有何意见与我说来!」

他这一挡,替诸部把责任揽在自己头上。

再加上米擒氏许诺的利益,各个首领们便敢表态了。

「是啊,地盘都是划好了的,哪有许多事。」

「要不,就算了吧?」

「本来也没多大的事。」

「米擒氏的地盘已经是最小的,再迁,只能迁出夏州了。以前先祖们好歹是一起流落过来的,做绝了,面上不好看————」

「你们!」

野利荣根大怒,叱问道:「米擒老儿许了你们什麽好处?让你们帮他说话?」

「我们没有帮谁说话,就是说公道话。」

「滚你娘!」

野利荣根转头,狠狠瞪向了萧弈。

萧弈坦然无惧地迎上他的目光,接着,淡淡一笑,再开口,给足野利荣根面子和台阶。

「今日厘清了两部之前的土地纠纷,野利部主若还有疑虑,可找到更多凭据再申诉,我必定秉公重断。」

说罢,他转向米擒罗斤,话风一转。

「米擒部主,你们学着开垦田地、世代耕耘,可莫忘了提携别的部族,一部富足,难免不睦,诸部共同富足才是至理。我劝米擒氏主动分享耕作的经验,帮扶诸部开垦种养,使人人安居乐业。」

这说的看似官话,实则点透了诸部生存的根本格局。

帐中有人不屑,却也有人向萧弈投来了惊异的目光,改变了印象。

野利荣根则执迷不悟,盯着萧弈的目光满是压抑的杀意,最後,强压着愤恨,冷哼一声,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走!」

帐外,数十名野利氏青壮战士立刻紧随其後。

米擒氏部众忌惮野利荣根离去之後调集兵马,卷土重来,纷纷上前阻拦。

两拨人剑拔弩张。

冲突一触即发。

吕丑凑到萧弈面前,眼中精光闪烁,低声道:「太尉,野利氏的兵马就近驻紮,今日若放这臭蛮夷离去,他必定领兵寻衅,不如放任米擒氏阻拦。」

说罢,他擡手一斩。

萧弈摇了摇头,暗忖客观来说野利荣根今日只是对薄公堂,又没有明显的错处,不能无缘无故杀了。

「杀了他,既不能解决事情,又不能彰我威严,何益?到时野利仁哪怕无心开战,也不得不举兵报仇,做事需留三分余地,让米擒氏放他回去。」

「是。」

吕丑领命,出了大帐,道:「米擒公,野利部主既要走,容他去便是。」

米擒罗斤回头向萧弈看来,长叹一声,不情不愿地挥了挥手。

之後,还不时转来吕丑送客的声音。

「把野利部的马匹都拉来————」

野利荣根一走,其余五部首领也待不住了,纷纷起身告辞。

仿佛是怕多留一会儿就要卷入野利、米擒二部之间的纷争。

然而,萧弈却不放人,含笑挽留道:「诸位莫急着走,既然来了,我有意留诸部小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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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不了。」

「不,得留。」萧弈笑道:「我打算沿无定河、黄河开通漕运,却不知可不可行,想与诸君商议。」

此事关乎五部民生利弊,众人互相看了一会,都有些犹豫。

不管他们犹豫与否,米擒氏再弱,这里也是米擒氏的地盘。

由不得他们。

就连齐峤,也被米擒氏的青壮摁住,只能满脸焦急地不时看向帐外。

萧弈留下了人,却不急着议事,而是吩咐安排午餐。

远远的,仿佛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鸣角声。

想必是野利荣根一回到驻地,便下令报复了。

「太尉,这————似乎出事了?」

「无妨。」

萧弈谈笑自若,道:「请诸位用餐,顺便等一位重要人物前来一并商议。」

「重要人物?不知是谁?」

「到时便知。」

渐渐地,远处的动静愈响,隐隐还能听到喊杀声。

萧弈却胸有成竹,米擒氏虽弱,可今日又不是两部正面生死决战。野利氏并非举族来犯,所带壮丁兵马有限,怒而兴兵,急躁冒进,军心浮躁,战术失稳;米擒氏则以有备击无备,以逸待劳,同仇敌忾,且还有他安排的奇兵。

再说了,萧弈有高处哨塔、有望远镜、有精良的马具与弓弩,甚至有吕丑暗中作手脚,野利荣根从离开起一直都被他掌握在视线范围内,岂有失手的道理?

在这个有人不安、有人好奇的气氛中,时间一点点过去。

终於,在喊杀声渐息之际,帐外忽然响起了胡凳的大喝。

「太尉,末将胡照古,有要事禀报!」

「何事?」

「有贼匪自外来,欲焚烧米擒部民的田地,末将恰逢其会,擒获了贼首,特来回禀!」

「有这等事?押来!」

诸部一阵轻呼。

很快,一个蓬头垢面之人便被押进了大帐,正是野利荣根,身上的盔甲才披了一半。

看样子,他是刚刚到驻地就被捉回来了。

萧弈坦然相迎,笑道:「野利部主来得正好,我特意派人请你回来议事了————对了,那个焚民田的匪首就不必押来了,给米擒氏自行处置吧。」

众人不由诧异,而当座上宾还是阶下囚的选择权也已交在了野利荣根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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