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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侯说到这儿,忽然又顿住了,眉头拧起来。

“不对啊。”

他转身走到长条桌前,从卷宗袋里抽出一张纸:“07年6月纺织厂宿舍那起,楼上老太太起夜,隔着窗户瞅见院里有人翻墙,比着她的话画了张像。你们看,画上这人,圆脸,矮胖。刘广才是高个,长脸,颧骨挺高,跟这画对不上啊。”

那张模拟画像在桌上传了一圈。画上的人脸圆乎乎的,身形画得敦实。

会议室里起了低低的议论声。老马嘀咕了一句:“这要是画像不对,那……”

“画像本来就靠不住。”

江阳接过画像,举起来:“各位想想当时的条件。半夜,中雨,老太太隔着一层带水的玻璃往院里看,最近的路灯在墙外头十几米。”

“那人穿着雨披,兜帽罩着头,雨披兜着风,整个人的轮廓是鼓的,隔远了看,就是个圆乎乎的墩子。”

“再说人,老太太半夜瞅见贼,魂都吓飞了,她记住的是院里有人,不是那张脸。事后技术员照着她的话画,她说圆脸,就画圆脸,其实她压根没看清。”

他把画像放回桌上,把鞋印照片摆在旁边。

“人的嘴会记错,脚底下的东西不会。鞋印是他自己踩下的,步态是他自己走出来的,这两样撒不了谎。”

郑磊在旁边点头:“这话在理。目击画像的失真率本来就高,雨夜隔窗,这种条件下的描述,参考价值有限。足迹是客观痕迹,我支持以痕迹为准。”

吴振海把画像和鞋印照片来回看了两遍,手指在桌上敲着,还是把顾虑摆了出来:“分析是漂亮。可我说句实在的,鞋印是残缺的,录像看不清脸,真把人抓回来,他一口咬死不认,怎么办?”

“还有,你们所里就这几杆枪,日常接处警不能停,抽人蹲守,蹲几天算几天?万一推错了呢,白搭进去人力。”

老马也小声接了一句:“是啊,这法子以前没使过,心里没底。”

孙守义站了起来。

他走到黑板前,把地图、鞋印照片、暂停在屏幕上的那个身影,挨个点了一遍。

“足迹指着他,步态指着他,体貌指着他,左腿的旧伤指着他,住的地方、干的行当,全指着他。五条线拧成一股绳,绳头拴在同一个人身上,这不叫赌,这叫锁定。”

他看向吴振海:“吴队,人力的事,我们所里自己解决,分局给我们把技术上的关就行。这个案子拖了三年,二十三户人家的血汗钱,不能再拖了。”

吴振海盯着黑板看了几秒钟,一拍桌子:“行,干。技术这块,郑磊留下配合,抓到人,比对、搜查、取证,分局全力支持。”

“那就说人。”

孙守义环视一圈:“蹲守抓捕,周志刚带队。日常接处警不能垮,抽人得有个数……”

“孙所。”

靠门的位置有人举手。

付秉毅把耳朵上那根烟摘下来,捏在指头缝里。

“我去。”

他说:“我这个人,平时三天两头请假,所里平时就当少我一个人使。这回的事情是我徒弟闹出来的,师债徒还,反过来也是一样,徒弟捅出来的动静,当师父的打头阵。我一去,等于所里凭空多出一个人,里外不亏。”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胡说八道!”

孙守义眼睛一瞪:“什么叫平时少你一个?工资条上哪个月少给你印了?还师债徒还,人家给你长脸的事,让你说成捅动静,你亏心不亏心?”

屋里哄一声笑开了。

老马笑得直拍大腿,赵建军憋着笑冲付秉毅竖大拇指,付秉毅绷着脸把烟又别回耳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