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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傍晚,第二次审讯。

这一回没让周志刚先开腔。

桌子上,物证袋一件一件摆开。

胶鞋,雨披,铁皮饼干盒,金货,存折,日历,鞋印比对的鉴定书,气象台开具的降雨记录证明,台账日期对照表。

刘广才的眼睛从桌面这头扫到那头,扫到那本日历的时候,停住了。

“三年,二十三起,你圈的日子和下雨的日子和案发的日子,三张表摞在一起,对上了十九个。”

周志刚把鉴定书推到他面前:“鞋印,认定同一。金货,失主都能认。刘广才,我审了二十年案子,证据齐成这样的,你是头一份,没你的口供,这案子一样铁的,证据链完整齐全。”

审讯室里静了很久。

刘广才盯着那本日历,喉结上下滚了两回,脑袋一点一点垂下去,垂到胸口。

“我说。”他的声音哑了:“我全说,政府能不能……能不能看在我主动交代的份上,判轻点,我老家还有个瘫在炕上的娘。”

笔录做到后半夜。

二十三起,刘广才一起一起地认,时间地点手法进出路线,跟卷宗对得上。

认到最后,他自己又往外吐了五起。

“还有五回,你们账上没有的。”他说道:“零六年秋天两回,零七年三回,都是棚户区那边的。偷得少,几十块百来块的,估摸着人家嫌麻烦,没报案。”

周志刚记完这五起,出了审讯室,在走廊里冲孙守义比了个手势:“二十八起,全认了。”

“不止二十八起。”

江阳站在走廊窗户边上。

方才做笔录的时候,他在旁边全程听着,这会儿开了口。

“销赃路子呢?”

一听这话,大家都顿了顿。

刘广才开口道:“卖给了旧货市场一个收金子的,姓佟,外号佟三两,三年里他出手了七件金货,每回都是这一个人收。”

听闻此言,江阳说道:“收赃的敢常年收,就敢常年销,刘广才只是他的进货渠道之一,顺着佟三两往下摸,他手里过的赃物,绝不止刘广才这一份。”

孙守义和周志刚对了个眼神。

“报分局。”

孙守义说道:“收赃窝点归经侦刑侦一块儿办,咱们把线索递过去,人手上配合。”

佟三两是三天以后落网的。

分局带着红旗路的人在旧货市场后头的仓房里起了货,金货银货、成箱的手机、几十辆自行车的车架,还有一本用暗语记的收货账。

顺着那本账,又带出了两个惯偷和一个撬门入室的团伙。

案子从二十八起往外滚,滚到分局并案的时候,前前后后串起来六十多起。

吴振海往红旗路派出所打电话,兴奋道:“老孙,你们所这回捅了个大窝,分局今年上半年的破案数,让你们一家顶起来一半!”

发还赃物那天,所里的院子摆了两张长条桌。

桌上铺着白布,起获的赃物编了号,一件一件摆开。

失主们攥着通知单在院门口排队,老马拿着登记册核对,对上一个,领走一个,签字按手印。

王秀兰排在头几个。

五十来岁的妇女,穿一件酱色的褂子,手里的通知单折了又展,展了又折。

轮到她的时候,老马从桌上端起一个小托盘,托盘里躺着一枚金戒指。

“纺织厂宿舍三栋,零六年七月十四号夜里被盗,现金四百二十块,金戒指一枚。”

老马念着登记册:“现金追不回来了,戒指你认认。”

王秀兰拿起戒指,翻过来看内圈。

内圈上刻着一个字,福。

她捏着戒指,站在桌子跟前没动,眼泪先下来了。

“我婆婆传我的。”

她抹了一把脸,抹完了眼泪还是往下淌:“老太太咽气前从手上褪下来,塞我手心里的,丢了两年,我夜里想起来就睡不着,跟老头子念叨,这辈子怕是见不着了。”

她冲着桌子后头的民警们,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末了朝着院子里深深弯了一回腰。

“谢谢政府,谢谢你们。”

院门口排队的失主们跟着鼓起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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