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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之习惯了,低调不要招摇,这就是久处体制内一贯的作风。

在体制内久了,你就知道,有人稍稍高调,立即就会招来打击。

为什么?

因为你破坏了生态平衡。

什么人在什么位置,说什么话,都是有固定模式的。

这个习惯,他也一直带到了读书求学上,这与文人喜欢露头,扬名,出风头完全不同,甚至他也确实不喜欢这个调调。

写完两道截搭题后,陈砚之回到宿舍温书,仔细想自己的话,是不是过了。

是不是不够委婉,有没有给先生留下足够的面子。

这都是他上一世的思维,这么活着确实有些累。

这句话是不是令对方产生了某种歧义或有什么误会,或者对方的话是不是暗中在点自己什么。

体制内都文明人,一般不撕破脸,但因为问题摆不上台面,所以就斗得更狠。

不过陈砚之会花时间复盘一下,却不敢一直想,点到为止,否则就会陷入猜忌和内耗。

他想安安静静地读书,至于同窗之间的纷争以及种种勾心斗角,都不是自己想理会的事。

当然如果能通过程启南认识俞大猷就好了,不认识也没有关系,这不是自己来书院读书的主线任务。

到了夜间,周金来斋舍里查寝。

养正书院的规矩,晚上是一定要到寝的,相反中午与下午可以不在书院。

“赵景行哪去了?这小子……”

陈砚之道:“赵师兄今日读书用功,说是闷得很,出去透口气。”

见赵景行还没回来,陈砚之给周金说了好话,然后偷偷拿了把李干塞到他的手里。

“还请斋长宽宥。”

周金看了李干没说什么,便道:“这赵景行好几次了,你多提醒他一番。”

“否则下次我便不那么好说话了。”

一旁的程启南道:“云举,厉害啊。”

“这周金与履道有过节。”

陈砚之问道:“师兄过奖,履道去哪里了?”

“总得提醒他一番。”

程启南笑笑道:“说了你也不懂。”

陈砚之当即懂了,又故意装着不懂地道:

“我明白了,是男男女女在一起打架。”

程启南捧腹大笑道:“说得对,说得对。”

分斋舍上,周金确实照顾了陈砚之。

不仅这个斋舍只住了三人,而且赵景行和程启南年纪都不大。

赵景行十五六岁,程启南也只有十七八岁。至于三十几岁、二十几岁的学员也是大有人在。

不过像赵景行这样十五六岁就晚上憋不住的,倒也……

周金看似霸道,但仅凭霸道,做不了斋长。

陈砚之想到这里继续读书,一旁程启南看着这一幕道:“云举早点歇了吧!”

陈砚之道:“程兄且歇息,容我再读读书。”

说罢陈砚之拿东西稍稍遮住了灯光,程启南看了这一幕心道,也是快府试了,才这般用功。

我也就刚入书院这般勤快,久了也……也懈怠了。

程启南躺在床上一会,看着陈砚之背心挺得笔直,整个人一动不动。

不过是十二岁的少年罢了,我何须放在心上,他心底越觉得越烦,最后再也忍不住豁然起身。

“云举我与你一起读!”

他也取出书与陈砚之同桌共读,很是打不过就加入的脾气。

“好啊!”

陈砚之笑笑。

快半夜时,赵景行回到了斋舍,满身脂粉气。

他看到陈砚之,程启南还在点灯读书,心底升起愧疚之意,心道:“明日不可再这般了,否则就赶不上他们了。”

程启南道:“今日周金查寝了,多亏云举替你出面。”

赵景行道:“谢了,云举。”

陈砚之头也不回道:“举手之劳。”

次日晨起,赵景行、程启南都去斋舍上课,陈砚之则没去。

他多睡了一会,拿了饼子吃了早饭,就在斋舍里读书,一直快中午时才出门。

这离府学就几步路。

陈砚之就坐在府学门前一会功夫,片刻后看见兄长陈颂之后,陈砚之上前道:“宗兄!”

“你怎在此?等了我多久,怎也不要人禀告。”

“兄长,我入了养正书院。”

“王学?”陈颂之皱眉,“这么大的事,你怎不禀我?自作主张。”

陈砚之道:“宗兄,我肚子饿了。”

陈颂之摇摇头,示意几个结伴的同窗先走了,当即拉着陈砚之到一旁食肆吃饭

陈颂之要了两大碗稀饭,一大碗豆腐,淋上酱油,还有小鱼干,一小碟红糟肉,一碟腌菜。

陈颂之道:“王学不是久居之地。”

“省城就养正书院一所王学,而办养正书院的聂巡按刚被罢。背后没有人扶持,势必举步维艰。若府试有个好名次,为兄替你引荐至四大书院读书。”

陈砚之道:“山长对我很器重。”

陈颂之夹了块肉放在陈砚之碗里,然后骂道:“器重有个屁用,快倒了的书院,也只有你当个宝。”

“人要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陈砚之被当头泼了盆冷水,不过看着碗里的红糟肉心道,哥哥都没吃,却夹给了我。

陈颂之徐徐道:“你可以暂且先在书院里待着,但名籍不要放在上面,时候一到就转走。”

“这事包在我身上。入了书院也不要透露自己消息,上次被掳之事要谨慎,这世道越来越不太平。”

陈颂之言语间带着一副不容拒绝、不容商量的态度。

“是,宗兄。”陈砚之言道,“你的话我铭记在心,至于府试之后,再与宗兄你商量去向。”

未必按着兄长说得做,但话要说软了。

陈砚之言罢,陈颂之颇为满意地点点头道:

“老府台看了你的文章,颇为赏识,他说不耽误你府试,免得乱了你的心境。等你府取后,再上门拜见。”

“他让我告诉你,人就凭着一口气,若这口气断了,以后就难续上了。”

陈砚之点点头道:“是这个道理,就如语以泄败一般。”

本以为他会有点想法,没料到看得如此通透……陈颂之几不可见地对陈砚之露出欣赏之意。

“对了,书院有无人欺负你?”陈颂之已是吃完了,用巾帕擦嘴。

陈砚之道:“那倒没有。”

陈颂之道:“若有,我去你书院坐坐。”

陈砚之露出微笑,是啊,就算养正书院,也没人敢轻忽一个府学廪生的弟弟。

“哥哥,你也可以找个朋友关照我下。”

陈颂之道:“我可没有养正书院的朋友。”

说罢陈颂之拍了钱在桌上,起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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