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琅文学zilangwx.com

他要的是他离开盐场,变成没根的浮萍。

然后围起来,打死。

黄忠没给他喘息的时间。

号角吹响时,柳如是身边只剩下八百人。

这一仗打得没什么悬念。

汉军列阵推进,盾牌在前,长矛如林,弓弩手在后抛射箭雨。

柳如是的队伍没甲没阵,冲了两次都被射回来,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他自己挨了一箭,射在左肩上,箭镞卡在骨头缝里,一动就钻心地疼。

最后是身边亲卫死命护着他,从包围圈的缝隙里杀出去的。

逃进赵郡西边的山沟时,回头看,身边只剩十几个人,个个带伤,狼狈得像丧家犬。

柳如是靠在山石上,把箭杆折断,咬着牙把箭镞拔出来,血涌出来,把半边衣裳都染红了。

他没哭,也没喊疼。

只是死死盯着郡城的方向,眼睛里烧着火。

百里遥没去郡城。

他带着那百十号亡命徒,像一群饿狼,钻进了赵郡西郊的村庄。

村子叫李家庄,百十户人家,靠种田和养鸡过活。

百里遥先前派人来传过话,说跟着他干,打下郡城就分田。

村里人将信将疑,没答应也没拒绝。

百里遥没耐心等。

黄昏时,他带人踹开村口第一户人家的门。

老头正在喂鸡,被一脚踹翻,鸡食盆扣了一脸。

百里遥的人冲进屋里,翻箱倒柜,把粮缸里最后半缸粟米倒进麻袋,又把墙上挂的腊肉扯下来。

女人抱着孩子缩在墙角,吓得发抖。

百里遥走过去,一把抢过孩子手里的布老虎,看了看,扔在地上踩了两脚。

“哭什么哭。”他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跟老子干,天天有肉吃。”

他没杀人。

但他手下的人放火烧了房子。

火光冲天时,全村都炸了锅。

百里遥的人挨家挨户抢,粮食、牲口、铁器,连农具都抢。

反抗的被打得头破血流,十二岁以上的男丁全被绳子捆了,串成一串,像牲口一样赶着走。

李家庄的哭喊声,十里外都能听见。

附近几个村子原本还在观望,这下全吓破了胆。

当天夜里,赵郡西郊十七个村子自发组织起来,青壮拿着锄头木棍,堵死了所有路口。

“百里遥那伙畜生,见一个杀一个!”

黄忠接到陆怀瑾的第三道命令时,正在清点战果。

命令就两行字:首恶必办,胁从不问。

凡放下武器归农者,发粮三斗,授田三亩,既往不咎。

他把命令抄了上千份,让骑兵撒出去,贴满了赵郡的城墙、路口、集市、村子。

效果立竿见影。

第一天,有三百多人偷偷跑回盐场,跪在汉军营前磕头。

第二天,数目翻了倍。

有人把藏着的武器交出来,有人领了粮,当场就在汉军划定的荒地上开始刨土。

第三天,赵郡境内暴动的队伍,散了七成。

剩下三成,要么是柳如是的核心死忠,要么是跟着百里遥手上沾了血的。

黄忠没手软。

他分兵追击,像梳子一样把赵郡西边的山沟梳了一遍。

柳如是跑得快,钻进太行山余脉的密林里,一时半会儿抓不住。

百里遥更狡猾。

他裹挟的村民,跑了一半,剩下一半被他用绳子捆着当肉盾。

黄忠追到黑风岭,百里遥把村民推到前头,自己带人钻了山沟。

骑兵不敢放箭,眼睁睁看着他跑了。

幽州,中军帐。

陆怀瑾看完黄忠的战报,把纸拍在案上。

“百里遥……”他念这个名字,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裹挟村民,抢粮烧房,逼人zaofan——这叫均平?这他妈是土匪!”

他站起来,走到帐口,掀开帘子。

外头天已经黑了,星子稀稀拉拉挂在天上。

“传令黄忠。”他背对着帐内,声音传出去,“百里遥所部,一个不留。被裹挟的村民,查明身份,全部放还,每人给一个月口粮。”

“还有。”他顿了顿,“告诉黄忠,抓住百里遥,我要活的。”

帘子放下,他走回案前,重新拿起那份战报。

手指在最后一段停住。

“……百里遥逃入太行山,柳如是只身逃脱,下落不明。另,魏郡方面,赵云部已合围临水镇,长孙曜部被困死。叶凌霄试图携金银细软南逃,被我军截获,其中有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陆怀瑾的目光钉在“没有署名的信”六个字上。

他盯了很久。

然后他把战报合上,放在案角,抬头对帐外道:

“让黄忠把信和人,一起押回幽州。”

帐外应了一声,脚步声远去。

陆怀瑾收回目光,指尖还搁在那份战报的边缘,纸张被捏得微微发皱。

帐内烛火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拉得斜长,映在悬挂的牛皮地图上,像一柄静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