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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车内,光线昏沉。

男人手肘搭在车窗下沿,微微曲起的食指支起偏过的下颚,黑沉沉的双眸注视着车窗外。

视线似乎有些涣散,看不出落点在何处。

好半晌,他收回视线,落在车后座另一侧——那是江挽晴方才坐的地方。

苏杭云纹织锦坐垫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凹痕,离那侧的车门极近,几乎贴着车门边缘。

这一路上,他不经意掀开眼帘看去,她总往车门边靠,肩膀单薄,几乎抵着车玻璃,留下中间与他相隔着的一大截空位,仿佛划了一道无形的边界线。

她不出声,安静了一路。

车窗投射下来的光影影绰绰,掠过她的侧脸,隐约看到脸颊上婴儿般细细薄薄的绒毛,还有色如樱红饱满的唇。

七年时光,只叫她更艳了几分,身姿旖旎让人不愿深视。

南城的路面并不总是平整,有时颠簸,她的肩膀撞上车窗,闷闷的一小声轻响。

她或咬唇忍着,或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像是这点动静都不愿让他察觉。

但必然是疼的。

因为她总是不自觉咬下唇,久了,下唇便晕开血色,透出一抹稠丽的殷红,从唇缝往外弥漫。

像清泉中搅开的一抹胭脂,又像熟透的浆果秾艳欲滴,被咬破一个口子,汁液就能洇出来般,叫人总忍不住想浅尝一口那番糜丽滋味。

有时拐过一个岔路,她那单薄的身体被惯性往他这边一带,微微一晃,浑身都绷紧了。

待车身行驶稳当后,她立刻往车门那边靠,肩膀贴回车窗,重新贴紧车门。

像是不愿越过中间那道看不见的边界线,连微微靠近半分,也不肯。

秦渊淡漠无痕的深眸,落在那道被她划开的无形边界线上,眉心拧出一道极浅的“川”字。

她似是想离他远远的。

不,不是似乎,而是确切。

她在躲他。

他目光落在身侧的药箱上,那只小铁罐自然是不在了。

但她在车里时,药没有涂,走了,药也没有带走。

“营长,药已经给江医生了。”

邵琦已经回来了。

明显感觉到车内无形的低气压,他硬着头皮小心汇报着药的去向,又将江挽晴要他转交的材料恭敬而谨慎地朝车后座递过去,把她的话一字不改原样汇报了。

话已经说完,材料还举在半空中。

秦渊没有动,抿着薄唇靠坐在椅背上,垂眸冷冷看着那材料,不声不语,没有任何指示。

邵琦迟疑了一下,小心将材料放到一旁——他伸手便可拿到的位置。

这时,车窗被敲响。

勤务兵冲他敬了个军礼,迅速汇报说蓝小姐快到了。

蓝家与老太太有渊源,又是老太太亲口牵线,以营长的性子,上次只是放蓝小姐鸽子已是手下留情。

但凡识趣的,早该知难而退,她非但不退,反而不依不饶步步紧逼,不知道这最令营长生厌吗?

邵琦皱眉,再次看向满面冷硬的男人,犹豫着措辞:“营长,见,还是不见?”

“开车,回营区。”

沉沉的几个字,听得邵琦心头一跳。

他应了一声“是”,不去探究营长愈深的火气,在驾驶座坐稳,不敢再多言。

放在那儿的材料有没有被翻开,随着红旗车驶离。

无从得知。

……

另一边。

夜班车上的人不多不少。

江挽晴上车后,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把帆布包抱在怀里,脑子里乱糟糟的。

表弟悬而未决的事,父母毁掉的照片,隔着帆布包握紧的小铁罐药……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压下去。

前排坐着两个女生,学生模样,穿着时兴的幸子衫,其中手里攥着相机的女生,回头看了这边一眼,很快又转了回去,与另一个女生窃窃私语。

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只隐约听到断断续续的几个字:

“就是她吧?”

“从那个车上……啧!”

“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