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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勤务兵出来了,表情有些为难:“江同志,营长在开军务会议,不便见客。您要不……留个话?等营长会议结束,我帮您转达?”

江挽晴一愣,攥着帆布包带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指尖泛白。

他不肯见她。

来的这一路上,她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

他已经不记得她了,此前对她客气,不过是看在她救过潘奶奶的份上。而昨夜托邵长官转交的材料,那人本就日理万机,怕是看都没看。

兴许,也是不想看的。

想过会被拒绝,却没想到,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只让勤务兵传一句话,客客气气地劝她回去。

已是留足了情面,好过当面拒绝,更让她难堪。

可她不能走。

“同志,”江挽晴声音有些发紧,“请问,这会要开多久?”

勤务兵愣了一下,大约是没想到她这么坚持。

想到刚才进去汇报时瞥见的那一屋子人,个个在南城叫得上号,桌上一摞一摞文件,厚得能砸死人。

“这不好说。看那架势,怕是得开一天。”

勤务兵挠了挠头,“江同志,您还是先回去吧,今儿怕是见不着——”

江挽晴心下一沉。

她等不了那么久,表弟也等不了。

“我就在这儿等。”

她低下头,下唇紧咬,豁出去般,从帆布包中拿出一个信封,小心将上面的褶皱捋平整才递出去,清冷嗓音微微有些哑:

“麻烦你,把这个交给秦先生。他看到这个就知道了。”

会议厅内。

墙上一只深红色的挂钟,秒针咔哒咔哒地走。

挂钟旁是一幅巨大的军事地图,被图钉钉在墙上,纸页微微泛黄,图上红蓝标记的箭头和符号密密麻麻,图钉旁贴着一张小纸条,钢笔字遒劲有力,写着“1015行动计划模拟”。

厅正中央是一张红实木会议桌,很长很大,四面庄重而齐整,摆着十二张高背实木椅,无一空座。

在场之人不是中山装便是军装,个个面容严肃,不是在认真听,便是在边听边看人手一份的红头文件。

手边倒好的茶早已冷透,没有人动过。

玻璃烟灰缸被擦得透亮,摆在那儿,像个沉默的摆件,没有落下一丝烟灰。

他们坐的这儿,是当年接待过旧时代国军军长夫妇,会见过大专院校请愿学生代表的会议厅。

主持会议的这位,还是打京城来的,年纪轻轻便破格升任营长,且有确切消息传出,三年之内必会再升,团长一职近在眼前。

因此,无人敢造次。

军人虽不禁止抽烟,但此情此地,谁敢?

喝口茶都怕手抖。

邵参谋外出办事,不在,是赵连长在做军情汇报,小心翼翼的,“侦察兵传回的电报显示,越方在边境线上又往前推了五百米,还在老山一带修了新的火力点。”

“有哨兵听到对面有连夜机械作业的声音,摸排过去,发现是在挖战壕。”

“针对当前局势,那边调度中心发回电报请示营长,是否启动第二方案?”

“营长?”

赵连长汇报完,不见回应,抬眸一看。

秦渊坐在主位上,右手搭在桌面,骨节修长分明,食指点在红头文件上。

可那双黑深深的寒眸却没在看文件,而是看着镂花木窗外。

赵连长又叫了一声:“营长?”

秦渊轻轻一抬手。

赵连长心领神会,打了个“会议暂停”的手势,又顺着他的视线往那扇漏花窗瞟了一眼,眉头顿时凝成疙瘩。

他并未见过江挽晴,只看得出那是个来求人办事的。

站了好半晌了,风又大,脸都吹白了,就是不走。

可营长在开重要军务会议,哪有空见她?

“营长,外头那位女同志,要不要我去把她请……”

最后一个“走”字还没说出口,秦渊寒眸微抬,扫了他一眼。

赵连长头皮一炸,摸不准这女同志是特殊,还是营长厌烦会议被打扰,只默默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