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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些年身体垮了,是江家父母救回来,而后也是江挽晴在照料,她再如何瞧不上江挽晴,也避不开这一点。

正因为避无可避,她更恼羞成怒,“你少拿这些陈年旧事来压我!”

田美芬脸上的横肉颤了一下,声音尖得几乎破了音,“你爹妈是救过徐家,可徐家也养了你七年!吃穿用度,哪一样短过你?早就两不相欠了!”

“何况,你嫁进徐家七年,没给徐家生过一儿半女,这是事实!”

“不去伺候公婆,成天往外跑,这也是事实!”

“如今还背着阿林在外面偷人,这就是你们江家的好家教?”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抓起茶几上那几张照片,狠狠朝江挽晴一摔。

“半夜三更在外头跟男人拉拉扯扯,收人家的雪花膏,明目张胆地偷人,被人拍了照。”

“你自己看看!这照片上的人是不是你?”

照片落在茶几上,又滑到地上。

田美芬指着照片,冷笑道:“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江挽晴垂眸,终于看清了那张所谓的“铁证”。

如她所料,正是当时公车站旁,邵长官送她时的场景,只是角度刁钻,将她与邵长官间的距离拍得暧昧不清,叫人难以不多想。

江挽晴没有辩解,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田美芬,落在田美芬身后。

她嘴角轻扯,眼底却不是笑意,清声道:“我偷人?你也是这么想的?”

田美芬回过头去,这才发现,她儿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脸色比这满地的狼藉还难看。

手里还攥着一张照片,已经被攥得皱巴巴,边角深深地嵌进他的指缝里,手背青筋暴起。

徐骞林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泛起红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江挽晴。

从他眼底翻涌的愤怒和质问,看到他攥死的那张照片,跟茶几上散落的一样,又想起他先前说过的那句话——“你以为我像你一样?”

江挽晴什么都明白了。

她静静站在那儿,看着徐骞林,再次问出那个问题:“照片你看到了,你觉得我会做这种事吗?”

田美芬闻言又开始骂,田珍珍又在帮腔,一句比一句难听。

江挽晴一概不理,只盯着徐骞林。

她太平静了。

徐骞林不怕她哭,不怕她闹,不怕她跪下来求他相信。

他甚至做好了准备,等她编一个理由,由他来决定信还是不信。

可她没有。

她站在那里,没有哪怕一个字的辩解,只反客为主地望着他,仿佛他才是那个正在接受审判的人。

徐骞林攥着照片的手指猛地收紧,那道细碎的折痕在纸面上裂开,正是他此刻绷到极限的神经。

他盯着江挽晴,沉默在这间屋子里拉得很长。

好半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愤怒渐渐翻涌成失望的沉,沉到最后,甚至带出一丝薄薄的恨:

“江挽晴,你让我怎么信你?”

客厅里有一瞬间的安静。

田美芬嘴角浮起一丝得意,觉得方才被江挽晴打了脸面,儿子替她出了一口恶气。

田珍珍也满意了,她就说这乡巴佬偷人了,铁证如山,表哥这下信她了吧?

她幸灾乐祸看着江挽晴,企图从江挽晴脸上看到一丝慌张。

然而,什么都没有。

对徐骞林失望的反问,她面色清漠,没有一丝表情。

因为意料之中。

七年夫妻,连这最后一场戏都毫无新意。

他宁愿信一张不知道谁拍的,连男人正脸都看不到的照片,直接给她定了罪,也不愿意开口问一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甚至松了一口气。

不是解脱,也不是释然,是终于。

终于到头了,不必再等,不必再猜,不必再替他找任何借口,给这段错误的婚姻留任何余地。

也终于可以走下一步——

他亲手把猜疑钉成定论,等真相摆在面前,等这场审判变得荒唐可笑,等她再次将离婚一事摆在他面前,他再也拿不出任何立场拒绝。

江挽晴不再看他。

她弯腰将散落的照片一张一张捡起来,摞齐,放好。

垂眸打开帆布包,从里面拿出一只圆圆的小铁罐,轻轻放在茶几上,就搁在照片旁边。

一模一样。

照片里军官递过来的那个东西,和眼前这只小铁罐,无论大小、形状、颜色,都分毫不差,连盖子上的纹路都对得上。

田美芬和田珍珍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不安。

江挽晴没有看她们,只轻轻拧开盖子,将小铁罐往茶几中间推了推。

淡淡的药香从罐口溢出来,茶绿色的膏体安静地躺在里头,质地细腻,带着草本植物特有的清苦气味,跟雪花膏那种甜腻的香气截然不同。

江挽晴什么也没解释,只淡淡问了一句:“需要找个专业医生来鉴定一下,这是雪花膏还是药膏吗?”

没有人接话。

上回冬虫夏草也是这副阵仗,也是众口一词的指控,最后被人民医院的护士一句话打了脸。

何况,江挽晴是村医的女儿,懂中医会制药,在场人尽皆知。

再蠢的人也看得出来,这东西跟雪花膏没有半点关系。

田美芬梗着脖子,竭力想维持住方才那股气势:“不是雪花膏又怎样?你一个已婚妇女,大半夜的不在家,在外头跟男人——”

“我去照相馆修照片。”

江挽晴没有听她说完,直接打断道,“那天晚上,我的照片被弄坏了,去照相馆找修版师。”

“回来路上,遇见了几个流氓,正巧有军官路过,救了我。”

“我当时手被相框玻璃划伤了,他给了我这罐药。”

“我没让他送我到家门口,只送到公车站。”

她语气平淡,没有点名道姓,也没有看徐骞林一眼。

徐骞林睁大眼睛,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照片。

攥了一路的“罪证”,此刻像一团烧红的炭,烫得他几乎握不住,脑子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锤了一下,嗡嗡作响。

他知道江挽晴说的是哪张照片。

清楚照片是被谁毁的。

更清楚她那天晚上遭遇的一切,跑遍大半个城去找修版师,深夜独自一人遇到流氓,手被划伤,是拜谁所赐。

而她在那样的情况下还想着避嫌,只让人送到公车站。

又想到刚才回到这里,他听了很久,听到他妈骂她不检点、偷人、丢人现眼,她当时在想什么?

而他又做了什么?

他只对她说了一句,“你让我怎么信你。”

徐骞林喉结干涩上下滚了一下,手指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那张被他攥了一路的“罪证”从他掌心滑落,轻飘飘地落到地上。

他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一步,嘴唇翕动着,泛白发颤的指尖抬起,似乎想碰触江挽晴的手,声音也哑得几乎听不见:“我不是那个意——”

江挽晴往后退了半步。

是与他之间以前就有,现在也该有,将来更会有的距离。

“不必说了。”

她开口,截断了他还未出口的道歉与愧疚,抬眼看着他,想着她明知田美芬来兴师问罪,明知将是一场风暴,她还是没有犹豫,走进这风暴中心。

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跟田美芬撕破脸,田美芬最讨厌她,最想让她离婚滚蛋的时刻,利用田美芬这份怒气与嫌恶。

也在徐骞林得知真相,混乱交织着愧疚,心乱理不清思绪的时刻,利用他这份愧疚,来达到她真正的目的。

江挽晴轻吸一口气,微微启唇,声音很轻地,扔下一颗重磅炸弹——

“徐骞林,说好了离婚,申请书你签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