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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晴已经答应了。”

“不可能!”

徐骞林声音发紧,“她为什么要答应?她没道理答应!”

徐忠良看着他,看到他眼里的震惊,挣扎,还有那一丝藏不住的慌张。

半晌,一声长叹。

他又何尝不希望这一切没有发生?

可陆雪纯给田美芬买的玉镯,给田珍珍买的随身听,给他买的进口手表,当时不知情,事发才知道,每一分都是赃款。

公安查下来,徐家谁也无法置身事外。

田美芬和田珍珍还好说,一个受害病人,一个天真孩子,牵涉不深,问几句话就过去了。

但他和儿子不一样。

他评审在即,光是被公安叫去问话这一条,传到评审员耳朵里就够喝一壶了。

儿子就更别说了,陆雪纯是他亲自带的学生,项目中期汇报刚被打回来,潘委员本就不满意,再出这档子事,项目还保得住吗?

“你陆叔叔是挂职锻炼的下派干部,南下是来镀金的,回京之后能再往上走一步,雪纯是他的亲女儿,这事也关他的仕途,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雪纯栽进去。”

徐忠良看着儿子,似是不忍,声音压得很低,“当年爸平反回城,是你陆叔叔帮忙打点的,他开了口,爸没法拒绝。”

他把手按在徐骞林的肩上,用力握着。

“阿林,出了这档子事,爸也很痛心,可爸没办法,不管是为了谁好,雪纯都必须是无辜的。”

他声音不大,力道也不重,徐骞林却像是被这一掌压垮了,跌坐回台阶上。

眼眶泛起红,头深深垂下去。

好半晌,才听到他的声音,沙哑,干涩,从嗓子眼里一点一点挤出来:

“爸,你们这不是在逼挽晴,是在逼我。”

他骄傲半生,从未做过这般难堪龌龊的事,为了自保将她推进火坑,他自我唾弃,也舍不得。

他对她本就不够好,还没来得及好好补偿她,怎么舍得亲手再踩她一脚,将她踩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如果你不想出面,”徐忠良声音软下来,“写好离婚申请,签好字,我来给她。”

徐骞林苦笑,深深捂住了脸,“有什么区别。”

徐忠良又是一声长叹。

“只是先签个字,让你陆叔叔那边安心,离婚的程序你是知道的,不是一天两天能办下来的,等事情过去了,再慢慢补偿她。”

“挽晴这孩子,心软,来日方长。”

“可雪纯这边,没有时间了。”

徐骞林深深埋着头,没有回答。

半晌,嘶哑沉闷的声音才从指缝中传出来,疲惫不堪:“爸,我累了,想静一会儿。”

徐忠良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着儿子从未有过的挫败颓唐,他迟疑了一下,又低声补了一句,“雪纯烧得厉害,迷糊的时候一直在喊你的名字,你要是想好了,去看看她吧。”

徐骞林没有应。

徐忠良的脚步声远去,楼梯间安静下来。

离地很高那一扇窄窗,有阳光斜斜地切下来,又随着云层聚拢一点一点熄灭。

阴影从四面八方爬出来,爬上台阶,一点一点,爬上他的双腿。

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很快,被阴影吞噬。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扶着墙站起来,腿是麻的,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缓了一会儿,脚步虚浮着,像一缕游魂从阴影里晃出来,往陆雪纯的病房去。

陆雪纯已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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