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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电话亭出来,他脸色更阴沉。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进去见到女儿,让她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争取一个坦白态度,然后立刻申请保释,先把人弄出来。

剩下的,时间虽紧,但还有操作的余地。

至于那份伪证口供和药材商那边的烂摊子,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压下满脸的阴翳,又打了个电话回陆家,迅速交代了一些事,而后压根没听到旁边徐骞林叫他,整理好仪容,大步往公安局去。

徐骞林站在电话亭外,远远看着陆世昌的背影没入公安局肃穆的大门,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葛应诚落网,那份代表着肮脏交易的伪证口供成了一张废纸,而他也不必再做那个亲手把妻子推进火坑的恶人。

他应该松一口气的,可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不必再做恶人之后,他反倒看清了自己对江挽晴那股愤怒的根源。

他愤怒的,根本不是她有没有按约定去自首,而是她宁愿扛下一桩自己没犯过的罪,用坐牢的风险来逼他签离婚申请,后又一天都等不了,直接找到人事处去,把他的侥幸一寸一寸碾碎。

他愤怒的,是她头也不回的姿态,是她眼中再也没有他了。

明知自己该挽留她,可他一腔愤怒去了德明堂,被她的冷淡刺得方寸大乱,那声脱口而出的“难道不是”,变成了这腔愤怒最丑陋的出口。

他似乎又一次,把事情推向了更坏的深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起头来,看了看公安局的方向,从未有过的迷茫与无措,突然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恍惚地走进电话亭,硬币投进去,拨通了家里的号码。

听到徐忠良声音的那一刻,他终于强撑不住,声音干涩嘶哑:“爸,葛应诚被抓了……我现在要怎么办?”

顿了顿,他闭上眼睛,额头抵在冰凉的投币口上,声音低了下去,近乎哽咽:“爸,求您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挽回她……”

……

从早上出门去学校,到被公安带走,陆雪纯这一天都过得像一场噩梦。

被保释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拘留室的白炽灯刺得她眼睛生疼,走出公安局大门,夜风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寒战。

陆世昌走在前面,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她以为终于能回家了,以为回家了就能躺下来,把这一天一夜的噩梦睡过去。

陆世昌亲自开车,但没有往家的方向开。

桑塔纳连夜停在第一个受害人家门口时,她愣住了。

被按着脑袋让她低头道歉,听着那些辱骂,听着那些“年纪轻轻心这么毒”“差点害死人”的话,她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看过那么多大佬的传记,那些后来坐在主席台上侃侃而谈的企业家,哪一个第一桶金不是踩着红线边缘侥幸淌过来的?

富贵险中求,胆子大的赚得盆满钵满,只要最后没翻车,那就叫“有魄力”。

她也看过那么多年代穿越文,女主起初都要吃苦头,但最后也一定会化险为夷,一定会得到更多。

挫折越大,转机越大,得到的越多,这才是该有的剧情。

可她照着大佬的路走,已经遭了这么大的罪,该熬出头了,为什么什么都没得到,反而项目组退了,徐骞林的心似乎也不在她身上了,连父亲这样手眼通天的人,都被逼得挨家挨户低声下气。

像一条被拽着走的狗,被按着脑袋给人道歉,听着门里传出来的骂声,陆雪纯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她只觉得冷。

冷得她头脑发僵,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