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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老太太早早让厨房备了一桌子菜,“阿巡,阿渊,快坐,趁热吃。”

秦渊难得休假在家,在学校的潘委员潘巡也回来了,两人都是烟酒不沾的人,但逢年过节,陪老太太吃饭,总会破例小酌几杯。

往往摆上桌的不是名贵白酒,也不是那些时兴的进口洋酒,总是一小坛桂花酿。

知道秦渊钟爱桂花,每逢秋季,院子里那几棵桂花树开了,潘老太太便让勤务兵摇些下来,挑净了酿几壶,专给他留着。

潘老太太给秦渊斟了半杯,随口絮叨着今年桂花开得好,酿出来的酒也比往年香些。

秦渊抿了一口,没说什么,眉眼淡淡柔和了少许。

那头,潘巡却开口了,也不绕弯子,“阿渊,江同志那事,手续在走流程了,我让办事员上心盯着,不出意外,过完元旦流程就能走下一步。”

秦渊高华面容依然神色淡漠,似乎只是随口一问:“程序上没问题?”

潘巡看了他一眼,“不是你说的,特事特办?”

当时他这表弟看到那封离婚申请,半晌没说话,也不知是何意,末了,也只给他四个字,说特事特办。

真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撇开这闷葫芦一反常态的交代之外,这位江同志的事到他这儿,大抵也要上几分心的。

毕竟江同志救过他家老太太。

只是这事,不是他上心就能轻易办妥的。

潘巡皱了皱眉,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绕过一桌子菜,往秦渊那边推了推。

那是一份《南城大学教职工婚姻状况变更手续流程》。

“南大建校以来没有教授离婚的先例,光这一条就很棘手,徐骞林的身份也特殊,他不是普通教授,当初他在京城读大学,成绩拔尖,手头已经有项目雏形,京城那边好几家单位盯着要他。”

“姚校长那会儿刚上任不久,急于做出成绩打开局面,正需要一个能扛项目的年轻人,所以亲自北上,三顾茅庐去谈。”

“但说实话,南城这边,高校的学术底子和科研条件都没法跟京城比,能留住人的筹码实在太少。”

就连他自己,愿意回南城来,也是因为南城是故乡。

另外,姚校长跟潘家有渊源,他跟姚校长又有些私交,加上项目方向正好撞在他的研究领域上,姚校长又许诺提供实验基地,他才最终应下。

他感兴趣的是科研本身,在哪儿做对他来说都一样。

但徐骞林不一样。

他年轻有野心,留在京城无疑更有前景。

“据我所知,当时姚校长开出了不少特许条件,其中包括一些人事上的便利,才最终把人请回来。”

说着,他又拿出几份剪报,是《南城早报》和省内几家报纸对徐骞林项目的专题报道。

标题从“青年学者勇攀科技高峰”到“南大微机中文信息处理项目获省级重点扶持”,无一例外都配着徐骞林的照片。

无论是他在实验室里专注工作的侧影,在学术会议上发言的正脸,和姚校长并肩站在省级科研基地挂牌仪式上的合影,无一不是清隽儒雅,意气风发。

俨然是南大精心打造的门面。

潘巡点了点报道上的照片,“对姚校长而言,徐骞林是他手里的一张王牌,也是学校的招牌和脸面。”

“徐骞林也确实争气,项目做大,省里挂了号,经费一涨再涨,报纸媒体轮番采访,连带着南大的声望也水涨船高。”

说白了,在姚校长眼里,徐骞林是他这些年最重要的一笔政绩,容不得任何闪失。

说到这里,重点已经很清晰了。

潘巡看向秦渊,发现他压根没看那些剪报,只垂着眸,翻看那份变更手续流程。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流程表最后一栏“校长审批”四个字上,轻轻一点。

眉眼锋利,也没说话,看不透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