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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渊闭了闭眼,喉结微微滚动,像是在咽下什么。

屋内没有开灯。

他坐在昏暗中,睁开眼,再看怀里睡得毫无防备的人。

她安静地蜷在他臂弯里,呼吸匀净绵长,脸颊带着被酒意与亲密浸染过的薄红,嫣色欲滴,又恬静安然。

一如七年前,猝不及防吻了他,又毫不设防靠在他怀里,睡得乖巧香甜。

那时他想,她吻了他。

借酒壮胆也好,情难自禁也罢,总之是她主动先招惹的。

等她醒来,他便要一个答案,只要她点头,那这辈子便是她了。

就是这一点头,让他念了七年,也是这一点头,让那个无言的吻有了重量——

她对他有情,哪怕只是有过。

可若那个吻不是清醒的,她对此毫不知情呢?

秦渊的手僵在她后背上。

他忽然不确定,七年前她那个点头,应的到底是什么。

思绪到此,他垂眸看着怀中人。

她似乎睡得不安稳,柳眉轻蹙,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丝连梦里都化不开的委屈。

他默了半晌,起身,轻轻将她放到床上。

床是凉的,刚沾上去,她鼻尖皱起,像感觉到了凉意,鼻间溢出一声含糊的哼哼。

秦渊拉过被子,替她仔细掖好,指尖拂开她脸颊上几缕散乱的碎发。

指腹带着余温,不经意地蹭过她微凉的额头,她被那点温热暖到,脸颊追过来,在他指尖蹭了一下。

他微微一顿,眸色复杂,停了半秒,掌心轻轻覆上她微凉的脸颊,拇指指腹一下又一下,抚过她细细的眉骨。

她似是满足了,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呼吸渐沉,睡安稳了。

这时,门口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邵琦推门进来,一手端着碗醒酒汤,一手拎着纱布和一管药膏。

屋内没开灯,月光只照亮了床边那一小片地方,隐约看到营长坐在床边,脊背挺直,依旧是平日里那副沉稳端正的军人坐姿。

可不知为何,昏暗中那道一动不动的暗影,邵琦觉得很闷,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那儿,沉默得叫人喘不上气。

“营长,醒酒汤和伤药来了。”

邵琦紧着头皮,脚步放得更轻,把东西搁在桌上,压低声音问:“营长,是否需要开灯?”

“不用。”

秦渊垂眸,目光没有从床上挪开。

许是怕开灯会惊扰她,又或许是不想让人看到她此刻的模样。

邵琦没说什么,退后两步,低头目不斜视,候在一旁。

对军人而言,黑夜中视物并非难事,这点光线足够了。

秦渊端过那碗醒酒汤,一手托着她的后颈,将人半扶起来,靠在自己肩上,碗沿凑到她唇边。

一小口一小口,细细喂完了,将她重新放回枕上,把她那只受伤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

借着月光,纱布蘸了药膏,一点一点清理她掌心的灼痕。

嵌在皮肉里的纸灰被轻轻挑出来,她疼得睡梦中猛地一颤。

秦渊动作顿住,低头,极轻地往她掌心吹了一口气,待她缓过来,才继续上药,动作比刚才更轻更小心了些。

邵琦在一旁,看得心惊。

难以想象江医生下午去徐家究竟经历了什么,手上烧成这样,还一个人跑去江边喝闷酒。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营长。

他跟在营长身边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营长对任何人任何事,如眼下这般,温柔细致到近乎小心翼翼。

百炼钢成了绕指柔,可他看着,心里却无端发酸。

月光照在营长侧脸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一如往常的沉静,甚至比以往更沉静。

可那层沉静底下,却似乎压着什么…压着一种隐忍沉重到让人难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