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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您怎么来了?”

老主任愣了一下,赶忙上前去把人扶过来。

来人正是老主任的父亲,在村里辈分最高,当年还是扛过枪的老革命,纵然已经年过七旬,但精神矍铄,中气十足。

村里位份高的长辈,哪怕是红白事都主事的三叔公,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叫一声五太公。

五太公头发已经全白了,拄着一根油光水滑的老竹拐杖,背微微有些驼,不知道在那儿听了多久。

此时见老主任快步过来搀扶,王会计拉着条凳过来给他坐,他也不客气,往那儿一坐,抬起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杵。

“我不来,我得福村的闺女,都要被外人欺负死了!”

一句“外人”,徐忠良面色微变。

江挽晴却是愣住了。

她知道五太公早年扛过枪,身上落下不少旧伤,腿脚也不利索,不常出来走动,只跟几个早年的老战友有往来。

后来说是老战友陆续都走光了,就剩他一个,越发深居简出不见人。

她还在村里住的那几年也不常见到他,只有父母忌日她去坟前祭拜时,见过几次他在她爸妈坟前。

就只是站在那儿,没带什么祭拜的东西,像是刚好经过,在那儿歇歇脚而已。

见她带了祭品来,他也不多说什么,只在她蹲着烧纸钱时,拿起几张纸钱放进火堆里,又随手把几根歪斜的香扶正,替她把灭了的香头重新点上。

也不久留,抬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一下,什么也没说,拄着那根老竹拐杖,慢慢走了。

村里人见了祭拜,过来唠个嗑,搭把手也是常事,江挽晴那时没多想。

此刻,见到久违的长辈,听他威严而沉缓的声音说“我得福村的闺女”,他在父母坟前揉她脑袋时的感觉又浮上心头。

一时间,心头又酸又烫。

江挽晴忍住情绪,轻轻叫了一声:“五太公。”

五太公点点头,又扫了一眼石墩上那些照片,像看见什么腌臜东西,转过视线。

他扫视一圈在场的村里人,竹拐杖往地上重重敲了两下,声音苍老却也洪亮:“江家两口子还在的时候,哪家没受过他们的恩?”

他抬起拐杖,一个一个指过去。

“老四家的,你那年摔断了腿,是谁连夜赶过去给你接的骨?”

“刘三家,你爹冬天咳血,是江家给你送的药不?看你家揭不开锅,次次送药都说药钱下次一起给,次次都说下次,人都走了这么多年,人闺女跟你要过钱没有?”

“其他人摸着良心问,有没有吃过江家的药,有多少次是江家给药给扎针,钱不多收一分,到现在还有账赊着的?”

“人走了才十年,欠着亡者的钱和恩情,还没还清倒先忘光了,听外人挑拨几句,就帮着外人对人家闺女指指点点,还让人为了爹妈安葬求到全村人面前来,臊得慌不?”

没有人说话。

被他点到的人,有的低了头,有的满面通红。

虽没真帮着外人,可江家闺女当众被刁难,他们确实也没帮上几句,这会儿理不直气不壮的,就没人敢吭声。

五太公收回拐杖,又看向老主任,目光陡然一厉。

“你这村主任咋当的?当年江家两口子在洪灾中为救人牺牲,救上来的人里头,有没有你弟弟?”

“你倒好,由着江家的东西落到外人手里,被卖了也不管,眼下还没个作为,你爹我当年就是这么教你的?”

老主任被亲爹当众训得抬不起头,一句也不敢辩。

五太公又看向江挽晴,招了招手,方才训人的那股火气还没全消,但语气已经缓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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