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琅文学zilangwx.com

秦渊先醒了,轻轻将她的头从自己肩上移到座椅靠背上,替她掖好毯子。

江挽晴还没醒,发丝微乱,额头还有淡淡的淤青,温婉静谧中透着一丝憔悴。

他一顿,抬起手,极轻地揉了一下她的脑袋。

并没有惊动她。

而后,推门下车,留给她一方安然的静谧。

江挽晴还在梦里。

她梦到很小的时候,那时没有徐家人,只有她和父母三人。

父亲在灶房里熬药,母亲坐在桂花树下的老藤椅上,膝头摊着一卷泛黄的医书,一字一句地教她辨药性,背方歌。

她听得迷糊,歪着头去扯母亲的袖子,母亲眼里带着笑,伸手揉了揉她脑袋,掌心是令人眷恋的温热。

她被揉得很舒服,也揉得犯困,母亲便把她抱到藤椅上,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父亲在屋里的药似乎熬开了,味道从窗里弥出来,温温的,混着院子里桂花树的风。

可她却闻不到药味,是淡淡的雪松幽香,清冽沉静,叫人没来由地安心。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还有些恍惚。

身上暖融融的,空气里浮着淡淡的雪松清香,干净而清冽,一时间分不清梦里梦外。

她慢慢坐起来,身上盖着的薄毯从肩头滑下去。

她怔怔地看了毛毯一会儿,又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顶,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梦里的余温。

好一会儿,她恍惚从梦中回神,偏过头看向车窗外。

暮色已经落到最后一线,天边一抹暗橘色的余晖,缓缓隐入老榕树浓密的树冠后面。

秦渊站在巷口的榕树下,侧对着这边,正和邵琦低声交代着什么。

那身军装被余晖一照,金线似的描出一道边,连肩章上的纹路都泛起细碎温润的光泽。

可人还是冷的。

宛如冬夜高悬的皎皎寒月,凛然不可惦念,叫人远远地多看一眼,都觉得冒昧高攀。

江挽晴看着他,脑海中不期然浮现今日发生的种种。

他为她奔波了一天,把她从旧屋里带出来,助她脱身离婚,又因她被徐骞林泼了脏水,到头来还一路送她回来。

她倒好,睡死过去,让他平白等了这么久。

想到这些,耳根隐隐发烫,尴尬不能自已。

许是察觉到她的注视,秦渊偏过头,目光隔着半扇车窗静静对上她的视线。

像偷看被抓了包,江挽晴心头一跳。

偏偏这时,秦渊迈开步子,朝这头走了过来。

走到车旁,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车窗上轻轻扣了两下。

“醒了?”

“醒了的。”

江挽晴忙不迭应声,面对他时那股熟悉的局促拘束又涌上来。

她急忙把薄毯叠好放回原处,又迅速捞上随身带的帆布包,推开车门下车,迎面撞上他那双深邃沉静的眸子。

说不上为什么,呼吸一滞,几乎是下意识垂眸避开了他的视线。

秦渊在落日余晖中细细看她。

不知是终于离婚摆脱了徐家,还是睡了一个安稳觉,她脸上还带着点未褪的倦色,眸色却清亮了许多。

她已经离婚,已是自由之身。

她有了另择良人的自由。

思及此,他黑眸微微一动,忽然倾身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