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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渊眸光轻动,片刻,点头。

“后会有期。”

一如上回,依然目送她上车。

看着她买了票,走到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低下头,似乎在看那个信封。

在车要拐过街角的前一刻,她似乎抬眸,隔着车窗,遥遥望过来一眼。

下一秒,公车转过拐角,那一眼也随着车身一晃,不见了。

秦渊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勤务兵过来提醒,说老太太找他,他才收回视线往回走。

潘老太太还坐在小厅里,手边是江挽晴带来的那只竹篮。

竹篮里除了专门给她备的药和方子,几样细致点心,篮底还放着几罐青瓷小罐的伤药。

罐口蜡封得仔细,外头用干净纱布包着,不是市面上随便买来的东西,一看便知是费了心亲手做的。

也一看便知,是给谁备的。

“这孩子,待人做事,总是这样实心实意。”

潘老太太看着那几罐伤药,好半晌,叹了口气:“若她只是德明堂的小江医生,那该多好。”

那伤药熬得极细,膏体乌沉油润,封在青瓷小罐里,透着股清苦的辛香。

秦渊把那几罐药拿在手里,指腹轻轻摩挲过罐口的蜡封。

听到老太太的话,抬眸带着几分疑惑,看过来。

潘老太太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前两日,那张照片,我亲眼见你放进外套内袋里,当时我就想问你,那照片里的女子,是不是小江医生的母亲?”

秦渊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顿。

“是。”

潘老太太闭了闭眼。

这两日,她心里存着一丝侥幸,总想着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南城乡下一个村医之女,怎么会和京城那个人扯上关系。

如今这丝侥幸,也彻底断了。

她定定看向秦渊,神色少有的凝重起来,“阿渊,你母亲也许没跟你说过,当年她刚嫁去京城时,吃了不少苦,也受过沈家少夫人不少照拂。”

说到这些,潘老太太眼里浮起淡淡的怅然。

潘家在南城尚有些脸面,可到了秦家那样的门第跟前,实在算不得什么。

当初女儿既是远嫁,又是高嫁,她这个做母亲的,心里没少悬着,可每每通信,女儿总报喜不报忧,她几次去京城探望,女儿也收拾得妥妥帖帖,从不诉苦。

但她知道,女儿过得并不好。

与沈家少夫人的那段交情,也是后来在女儿偶尔的只言片语里,慢慢听出来的。

“沈少夫人当年产子时出了事,拼死生下沈小姐,人没能救回来,你母亲念着沈少夫人的照拂,这些年一直格外怜惜沈小姐。”

她顿了顿,看向秦渊:“外婆知道,你心系小江医生,若她只是寻常出身,外婆无论如何也要替你争上一争,可她若是照片里那女子的女儿,外婆也不好开口了。”

“因为当年,都说沈少夫人就是被她害的。”

“当年也传过,她背弃师门,害死恩师,卷走师门几代传下的医书孤本,连夜潜逃,说一句劣迹斑斑,也不为过。”

秦渊听着,眉头皱得极深,似是不信。

有其母才有其女。

她那样的性子,她母亲怎会是那种人。

看出他心中所想,潘老太太一声叹息。

“你长年待在军营,不问这些陈年旧账,想来不知道,但外婆不得不提醒你,小江医生的母亲若真是那人,你母亲那关,已是千难万难。”

“秦老太爷的性子,你是知道的,门风清誉比命还重,绝不会让那人的女儿踏进秦家的门。”

小厅里一时静得发沉。

彼此都知道,这番话意味着什么。

秦渊垂眸看着手里那几罐伤药,指腹在蜡封上停了好一会儿,眸色比往日更黑更沉,不知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邵琦到了厅门口。

被里头凝重的气氛逼得脚步一顿,却还是硬着头皮进去,压低声音道:“京城本家那边又来了电话,老太爷说您身为秦家嫡长孙,不该在南方这种小地方久耗,沈小姐也来过电话,说等您回电,沈老那边也过问了两回。”

他顿了顿,才小心斟酌着说:“老太爷动了气,说您若再拖延,本家那边会直接派人过来接。”

秦渊终于抬眼,眸底一片深暗,冷得看不出情绪。

“电话我晚上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