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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料到这一遭,就没打算瞒,也没打算退。

“您这性子,跟大爷一模一样。”

正因如此,余叔才更忧心。

老爷子当年最看重的就是大爷,可大爷去了一趟南方,便认准了一个南方女子,也就是令仪太太。

后来更是为此,连命都留在了外头。

如今连他似乎也——

见秦渊不为所动,余叔叹了口气,“有些事来日方长,老爷子再强硬,心里头也是记挂您的。”

秦渊把袖口扣好,抬眼朝二楼那扇窗看了一眼。

那扇窗始终紧闭着,只二楼的灯还亮着,如同一道迫人的逼视,隔着玻璃俯瞰下来,沉沉落在他背上。

他不再说什么,收回视线,看向邵琦,“母亲回去了?”

邵琦急忙道:“伯母刚走,让您出来后去她那儿一趟。”

潘令仪住在春晖园,在秦宅西侧一处相对独立的跨院。

二房、三房都住在东跨院,各占一进,平日热闹得很,连廊下都常有人声。

这边不同。

安静得有些冷清。

李婶已经候在那儿,见秦渊来了,迎上来低声道:“大少爷,太太让您在西厅稍坐,她稍后过来。”

李婶和余叔一样,都是建国前就待在秦家的家仆。

解放后,他们这些老人一没受牵连,二也无处可去,便仍留在秦家。

如今主家改了门庭,外头也早不兴这些旧称呼了,但他们几十年下来,私下依旧习惯“太太”“少爷”地叫着,改不过口。

但也只在秦宅里面,出了这道门,没有人会这么叫了。

西厅不大,已经亮了灯。

映照深色的木地板、旧式沙发,以及茶几上一只青瓷细颈瓶,斜斜插着两支白梅。

透过白梅疏淡的枝影,靠窗那侧,坐了一名正垂眸看书的年轻女子。

她穿了一件月白色高领毛衣,利落短发别在耳后,耳垂上缀着一对极小的珍珠耳环,是一身文雅书卷气中唯一点缀。

她正微微低着头,手里捧着一本很厚的外文书,正要翻到下一页。

听见门口有脚步声,便抬起头来。

是一张顶顶好看的脸。

无需多余的坠饰,单看这面容、身量、气质,便知道是真正世家大族里养出来的千金小姐。

“沈小姐。”

邵琦愣了一下,下意识先出声打招呼,又飞快看向秦渊。

秦渊眉目凉寒,扫了一眼厅内,深邃视线最后落在沈念慈身上。

她靠坐在沙发上,膝上搭着一条浅色绒毯,姿态随意怡然。

手中那本外文书翻了一大半,手边茶几上搁着一盏喝了一半的茶,茶盏旁还有一只白瓷小碟,里头剩着半块茯苓糕,只用了一小口。

看得出在这儿坐了好些时候了,却并不拘束,是来过太多次才有的自在随意。

秦渊顿了一下,迈步进去,并没有坐,只走到窗边,将半掩的窗帘拨开一些。

微微偏头,对上沈念慈安静望过来的视线,这才开口,淡淡道:“你几时到的京城?”

沈念慈放下书,静静一笑,“比你先到三日。”

秦渊点头,在与她不远不近处坐下。

见沈念慈柔柔笑着,起身为他倒茶,他眸色略略一顿,抬眸看了她一眼,并不说什么,只冲她微微点头,收回视线,也没有碰那杯茶。

一旁,李婶把人带到,又给邵琦使了个眼色,叫他出去帮忙拿些东西。

而后,悄无声息把门带上。

邵琦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后知后觉地咂摸出点意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