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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晴没有被他带着走。

“你看见白庭生的遗体了吗?”

老人声音一滞。

“……”

“看见骨灰盒了吗?”

老人嘴唇动了动。

“二叔公是在外地没的。”

“送回来时……”

“棺已经封了。”

林晚晴盯着他。

“所以你们谁都没看过里面。”

老人脸色越来越白。

“可棺材很沉。”

乔小满看着那座连一粒木屑都没有的墓。

“沉的就一定是人?”

白发老人猛地看向她。

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记得那场葬礼。

记得一路白幡,棺材压在肩上的那种份量记忆犹新。

唢呐吹了整整半天,整个白家都来送这个死在外地的二叔公。

可直到棺材入墓,确实没有一个人真正见过白庭生的遗体。

他们送上山的到底是什么?

老人一点点转头,看向空墓。

“那我们当年……”

他的嘴唇抖得厉害。

“抬的是什么?”

山腰安静。

刚刚从梦游中醒来的白家人,全站在周围。

几十张脸。

没有一个人能回答。

墓是他们修的。

葬礼是他们办的。

香是他们年年烧的。

白庭生的死,也是他们所有人都记得的。

可现在。

墓穴里什么都没有。

二十多年的祭拜。

全落进了一座从未埋过死人的空坟。

罗天成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白云鹤墓。

白云鹤死于烈火,坟中死气沉重,焦煞未散。

那才是一座真正埋过死人的墓。

可白庭生这里。

除了墓碑上的名字,什么都没有。

陈不凡忽然走进墓室。

林晚晴提醒:

“小心破坏痕迹。”

“我不碰地面。”

陈不凡踩着墓墙边缘进去。

走到最深处。

陈家命钱还立在那里。

他弯腰将命钱拿起。

铜钱离开墙面的瞬间。

墓穴最里面那块原本干燥的青砖。

忽然湿了一点。

颜色迅速变深。

一笔。

两笔。

像有一支看不见的毛笔,隔着砖面缓缓勾画。

所有人盯着那块墙。

可那道湿痕没有组成“卒”字,它只是沿着砖缝一路向下,最后没入土中。

与此同时。

墓外的定山盘。

嗡地震了一声。

罗天成立刻托起盘。

针尖仍旧指向东北。

可盘底代表阴宅命位的那一圈,却少了一格。

像这座墓里的某种东西刚刚随着那道魂体一起离开了。

罗天成抬头。

“这不是埋人的坟。”

陈不凡从墓里走出来。

“是埋名的。”

陈不凡回头看了一眼。

空墓。墓碑。白庭生。

“白庭生死或者没死。”

“并不重要。”

“只要死亡证明是真的。”

“销户是真的。”

“葬礼是真的。”

“墓也是真的。”

陈不凡看向周围那些白家人。

“所有人都相信他死了。”

“那他就是一个死人。”

白发老人身体一晃。

“可他没埋在这里……”

“所以白怀山才要刮掉那个字。”

陈不凡声音很平,却让周围所有人心里越来越冷。

“他发现的不是空墓。”

“是白庭生根本不该被写成死人。”

林晚晴立刻想起这几天的事。

原来从那时候开始,白怀山就知道了,族谱上错的不是一个字,是白家维持了二十多年的一场死亡。

林晚晴看着墓碑。

“可为什么一定要让所有人相信白庭生死了?”

陈不凡看向青州城区的方向。

“活人做事。”

“会留下活人的因果。”

“死人做事。”

“账该记到谁头上?”

乔小满眼神一变。

“所以恒泰那边查不到他?”

“不是查不到人。”

陈不凡道:

“是所有账翻到白庭生这里。”

“都会先看见两个字。”

“已死。”

死了二十多年的人。

怎么可能在恒泰出现?怎么可能参与秦家黑棺?怎么可能在青州布局?

当一个人所有正式记录、族谱、墓碑、亲族记忆都在共同证明他已经死亡。

哪怕他站在活人中间。

现实也会先否定那个人是他。

陈不凡又看着断裂墓碑。

“这座空墓。”

“不是为了埋白庭生。”

“是为了把‘白庭生已经死了’这件事。”

“埋进所有人的记忆里。”

就在这时。

林晚晴的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落在坟山上。

刺耳得让所有人同时看了过去。

来电来自青州公安。

她接通。

电话另一头说得很快。

林晚晴一开始还在看空墓。

听到一半。

眉头慢慢皱起。

“最终方案什么时候定的?”

电话里的人回答。

她抬腕看了一眼时间。

神情顿时变了。

“十分钟前?”

陈不凡看了一眼时间。

十分钟前。

正是墓魂撞开白庭生墓向青州逃窜的时候。

林晚晴继续问:

“原定场地呢?”

“为什么临时调整?”

电话那边又说了几句。

“人流预估多少?”

“媒体呢?”

“还有哪些公开活动?”

片刻后。

她缓缓放下手机。

乔小满已经察觉不对。

“青州出事了?”

“暂时没有。”

林晚晴抬头看向陈不凡。

“青州城市更新典礼。”

“刚刚完成最终审批。”

“原定的几个备选场地全部取消。”

罗天成问:

“最后定在哪?”

林晚晴吐出四个字。

“人民广场。”

嗡——!

定山盘猛地一震。

盘针在这一刻完全压死。

针尖所指。

东北。

青州市中心。

人民广场。

墓魂逃走的方向。

也是几天后,数万市民、媒体、官方人员即将聚集的地方。

乔小满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

“典礼十分钟前才定。”

“它怎么会提前往那边走?”

陈不凡看着定山盘上那根钉死的指针。

“刚定的是典礼。”

他抬起眼。

“局,早就在那里了。”

山风穿过破开的墓穴。

呜——

像有人坐在空墓深处,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股若有若无的墨味,又浓了一分。

陈不凡走到断碑前。

指腹擦过“白庭生”三个字。

空墓。

死人名。

借白敬亭之名养出的无主命影。

还有上千块背面写着白庭生的灵牌。

这条线在槐溪村养了二十多年,如今终于动了。

罗天成盯着东北方向。

“那东西不是在逃?”

陈不凡收回手。

“归阵。”

林晚晴已经拿出手机。

她先将墓里的遗照上传,然后让嘉城警方封锁坟山的三条出入口,清点并带离所有白家村民,将白庭生墓到白敬亭墓一带划为临时勘查区。

两组警员留守坟山。

任何人不得靠近墓碑,不得进入祖祠,更不准私自改动族谱。

现场影像立即备份。

族谱残页、刮纸刀分别封存。

白怀山生前七天的行踪、通话和死亡记录,全部重新调查。

安排完这一切。

林晚晴收起手机。

陈不凡已经转身走向山下。

乔小满快步跟上。

“陈老大。”

“去哪?”

陈不凡没有回头。

“青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