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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脱口而出,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

“但是妈妈后续还有工作,我就跟着一起回国了。”

汤端过来了。

是荷包蛋丝瓜汤。

白色的深口碗里,清清淡淡的汤色微微泛着一丝丝瓜特有的浅绿,两颗白胖的荷包蛋卧在丝瓜块中间。

林清宴把汤碗放在她面前,然后转身去盛米饭。

他盛了两碗,把其中一碗端到她面前。

黎昕伸手,很自然地从他手里接过了筷子。

两个人的手指在筷子上轻轻碰了一下。

木质的筷身传递了一瞬间的温度,他的指尖是温热的,因为刚才一直在灶台边忙活,而她的指尖有些微凉。

谁都没有在意这个触碰。或者说——谁都没有表现出在意。

林清宴在她对面坐下来。

“没有准备太多……”他说。

“这些已经够了。”黎昕说。

她是真心的。

两菜一汤,一碗米饭,对于两个人的晚餐来说,足够了。

她在快捷酒店住了一个星期,顿顿外卖,在那之前,在红玺台一个人住的时候,她的晚餐通常是便利店的饭团或者一碗泡面。

“你尝尝看。”林清宴拿起了自己的筷子。

黎昕先夹了一筷子油麦菜。

蒜蓉的香气在咀嚼中散开来,酱汁的咸鲜度刚刚好,不会重到盖过菜本身的清甜,也不会淡到让人觉得没味道。

她又夹了一只虾。

虾壳被煎得酥脆,轻轻一咬就裂开了,壳碎了之后里面的虾肉整颗弹出来,黄油的醇香裹在虾肉上。

她一边嚼一边点头,连着点了好几下。

“你这厨艺,也太好了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盘子里的虾上面,表情是那种被食物征服了之后毫不掩饰的满足。

不是客气,不是场面话。

她确实觉得很好吃。

林清宴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虾放在自己碗里。

他的表情淡淡的,但嘴角微微翘着。

但如果有人仔细观察他的眼睛,会发现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安静的、近乎温柔的光。

“上大学的时候练出来的。”

他咬了一口虾,嚼了两下。

“我们学校在美国一个小镇上,四周除了玉米地就是大豆田,远离市区,开车去最近的超市要四十分钟。”

“中餐馆?就更别想了,整个镇上最接近中餐的东西是学校食堂的一道‘General TSO'S ChiCken’,甜得齁嗓子,上面盖了一层荧光橘色的酱,看着像工业涂料。”

“那时候想吃口热乎的,只能自力更生。”

他又夹了一筷子油麦菜。

“再加上,我当时的室友不会做饭,但嘴挑得很。”

他的语气里多了一层笑意。

“后来我们去沃尔玛买了口炒锅、一袋大米、一瓶老干妈,从此走上了不归路。”

黎昕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汤是清的,不浑浊,不油腻,丝瓜煮得软但没有烂,还保留着一点点嫩绿色。

温热的汤液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空了将近八个小时的胃被这口温热裹住的时候,她的肩膀不自觉地松了一下。

“米饭还要不要?”

“够了。”

窗外,CBD的夜景在落地窗的另一边静静地铺展着。

写字楼的灯光、马路上流动的车灯、远处住宅区星星点点的窗户。

这些灯火跟屋子里的暖光隔着一层玻璃,既不远也不近,像一幅可以看但不会打扰你的画。

吃到最后,黎昕把碗里的最后一口米饭拨进嘴里,放下了筷子。

她的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有剩。

“吃饱了?”

“嗯。”黎昕点头,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谢谢你,真的很好吃。”

“不客气。”林清宴说。

然后他加了一句。

“以后想吃的话,随时可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