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琅文学zilangwx.com

他靠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看什么。

听到副驾驶的门响,他抬起头来。

黎昕系好安全带,靠在座椅上,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缓缓驶上了主路。

林清宴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侧头对她说:“下班我来接你。”

“好。”黎昕点了点头,“今天我争取按时下班。”

林清时从晋城回了京市,他约了林清宴和黎昕一起吃晚饭。

林清宴:“没关系,可以让那小子多等会儿。”

“那多不好。”黎昕说。

金安律所,上午十点。

黎昕坐在小会议室里,面前的桌子上整齐地摆着三份文件,谢女士离婚案的起诉书副本、证据清单,以及她昨晚整理到半夜的谈判方案。

对面坐着的,是宏远律所的张铭律师。

张铭四十出头,中等身材,头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西装的领口别着一枚造型夸张的袖扣,是某个奢侈品牌的限量款,明晃晃地别在那里。

他坐下来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翻开案卷,而是抬起下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从上到下地打量了黎昕一遍。

那种目光黎昕不算陌生。

张铭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露出一个自认为友善实则充满优越感的笑容。

“黎律师,久仰大名,不过说起来,我听说黎律师是去年才开始做律师的?”

黎昕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张律师的准备工作做得很充分,连我的执业背景都查了。”

张铭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其实要我说,以黎小姐的家庭背景, 应该去做非诉业务。”

“并购、重组、上市,那些才是适合你的方向,凭你的资源,过两年就能直接升合伙人,何必在这种离婚案子里耗着呢?”

他说完,冲黎昕笑了笑。

黎昕没有笑,也没有生气。

她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是同一个温度,不卑不亢,像一面光滑的镜子,把对方抛过来的所有情绪都原封不动地反射了回去。

“张律师,我们可以开始谈谢女士的案子了吗?”

张铭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他的几轮试探全部落空了。

这个年轻的女律师既没有被他的资历吓到,也没有被他的话术带偏节奏,更没有浪费哪怕一秒钟的时间在与案件无关的攻防上。

他往前坐了坐,打开了面前的案卷。

“这个案子事实清楚,没什么好说的。”他的语气变了,从刚才的慢条斯理变成了快刀斩乱麻式的果断。

“黎律师经验还是太少了。”他看着她,目光锐利了几分,“你的当事人居然主张要两个孩子的抚养权?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黎昕没有被这个措辞激怒。

她甚至微微歪了一下头,做出了一个“请继续”的姿态。

“张律师有何高见?”

张铭被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刺激到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用更强势的论述来压制她,于是一口气把准备好的论点倒了出来。

“当两个子女均已满两周岁时,在司法实践中,如果父母双方抚养条件相当,法院通常会倾向于判决父母每人抚养一个子女。”

他的语速加快了,手指在桌面上笃笃地敲了两下,“这是常识,是经过无数判例验证的司法惯例,黎律师不知道吗?”

最后那句话是故意加上去的,带着一种挑衅的意味,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你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

会议室里的空气微妙地绷紧了。

黎昕微微笑了一下。

“张律师说得没错,在父母双方抚养条件相当的情况下,法院确实可能做出一人抚养一个的判决。”

她的手指翻开了面前证据清单的某一页,动作很轻,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但是,张律师。”

她抬起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如果父亲一方存在不利于孩子成长的因素呢?”

张铭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

“比如,父亲存在家暴行为,比如,父亲存在长期酗酒的习惯,醉酒后情绪失控,多次在子女面前实施暴力行为。”

她的目光没有从张铭脸上移开。

“在这种情况下,法院会认为父亲一方不利于子女身心健康,从而将两个孩子的抚养权均判归母亲。”

她顿了一下。

“张律师不知道吗?”

她用了跟张铭刚才一模一样的句式,一模一样的语气,甚至连尾音上扬的弧度都几乎一致。

张铭终于坐直了身体。

他第一次真正认真地看了黎昕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