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琅文学zilangwx.com

登陆场两侧的制高点都拿到了,舟桥部队重新架桥,中午时分浮桥通车,坦克和重炮一辆接一辆往对岸开。

师指的电话打过来,点着名表扬八连。

同一天,九连没有在滩头停留。

天刚亮,七连八连打响的时候,九连已经绕过枪声,从左侧的山梁插进了纵深。

靳开来是战前提的副连长,炮排那摊子事他还兼着,这回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把傣家砍刀,带着尖刀排走在最前头开路。

说是路,其实多半是牛走出来的小道,一人宽,两边净是灌木和藤蔓。

战士们把裤腿扎紧,一个跟一个,闷头赶路。

越北的山林,草深林密,路少坡陡。

刚过雨水节气,这里的气温就窜到三十四五度,又潮又闷。

芭茅草、飞机草一人多高,草丛里夹着带刺的长藤,走不了几步就划一道口子。

段雨国扛着机枪走在后头,喘得厉害:“指导员,你慢点,等等我。”

赵蒙生走在队伍中间。

从前他觉得自己文弱,这种路多半要落在后头,可真走起来,人的腿也是练出来的。

走了小半天,他反倒觉得步子踩实了,还有空回头拉段雨国一把:“你少说两句话,省点力气。”

中午歇了十分钟,啃两块压缩饼干,灌两口凉水。

梁三喜走到一个新兵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你是从哪个部队调来的?”

“北平部队。”

“北平的?17军?骠骑铁军,那可是陈司令的老部队。你叫啥名字?”

“说了名字,眼下打仗一时也记不住。我们补进来的十五个人,就我一个是从北平部队来的。”

那兵长得秀气,透着机灵:“干脆,您就叫我小北京,外号好记。”

梁三喜笑了:“中,那你就跟着我走。”

下午又过了两道山梁,遇到两回打黑枪的小股越寇。

头一回在林子边上,尖刀排的机枪手搂了一梭子,对面就没了动静。

第二回隔沟放冷枪,撂倒一个战士,靳开来骂了一声,让炮排压了两炮,队伍没停,抬着伤员继续赶路。

营长在报话机里不时问位置,问一回嫌一回慢:

“太慢,太慢。七连八连都完成任务了,你们还在山里转悠。”

梁三喜报完位置,营长在报话机那头火了:“师、团首长对你们行动迟缓极不满意。如不按时抵达指定位置,事后要执行战场纪律。”

靳开来正好折回来,听见这话,牢骚又上来了:

“娘的,让他们执行好了,把我们全枪毙,他们就知道拿尺子量地图,可俺们走的是直线距离吗?让他们来瞧瞧,这山是人爬的吗?路在哪儿,哪有人走的路。”

梁三喜皱着眉头:“靳副连长,少发几句牢骚。”

随后对全连下令。

“把背包、多余的衣服扔掉,统统扔掉,只留弹药、粮食和水。尖刀排继续开路,二排三排和连部的同志,帮炮排扛弹药。”

有个兵抱着一双新布鞋舍不得扔,靳开来看到骂了起来:

“你是背媳妇上花轿啊,四十里山路,腿还要不要。”

那兵还是把鞋塞进怀里。

靳开来哼了一声,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下午五点多,九连终于按时赶到364高地东南侧的一条山沟里,距敌前沿不到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