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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南弦愣在原地,像被人兜头浇了桶冰水。

几秒后,他笑了一声,带着一股子被气到极致的荒诞感。

“嫂子?”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在嚼一颗坏掉的花生,又苦又涩。

“鹤司忱,你他妈想过结婚吗?”

鹤司忱没说话。

“你从小看着爸妈的婚姻烂成什么样,你比谁都清楚。”

“你说过你不信婚姻,你说过那张纸是这个世界上最虚伪的合同。”

鹤南弦往前逼了一步。

“你连自己都骗不过去,拿什么给她?”

鹤司忱垂眼看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握着茶杯的手指,指节微微凸了一下。

鹤南弦盯着他,捕捉到那不到半秒的沉默,忽然笑了。

“怎么,被我说中了?”

他乘胜追击,语速加快。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她结婚,对吧?”

鹤南弦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线。

“你这辈子连恋爱都没谈过,突然就跳到结婚?”

“你是被她的身体吸引,还是真的喜欢她这个人?”

“你分得清吗?”

办公室的温度骤降了几度。

鹤司忱垂眼盯着茶杯,眸色黯了黯。

茶叶沉在杯底,像沉进深水里的一小片枯叶。

鹤南弦的话像一把不怎么锋利的刀,不急着捅,就那么一下一下地锯。

他忽然想起十岁生日那年。

只记得那天放学早,司机还没到,他妈宁镜知带他穿过医院行政楼去找父亲。

走廊很长,夕阳从窗户灌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橘红色。

他们在办公室门口停下来,门没关严。

他看见父亲搂着周婉清,周婉清怀里抱着一个五岁的小男孩,那孩子和他有几分相似的眉眼,正仰着脸叫爸爸。

父亲看见他们,脸色变了。

周婉清的第一反应是蹲下来,把那个小男孩往自己身后藏。

那画面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照片,颜色模糊了,但轮廓永远刻在视网膜上。

那天晚上,他坐在自己房间里,蛋糕还摆在桌上,奶油塌了半边,蜡烛没点。

母亲推门进来,坐在他床边。

她说的那段话,每一个字,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司忱,妈妈和爸爸对不起你。”

“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却没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婚姻这个东西,不是所有爱情都能善终。”

“有的人走着走着就散了,有的人散的时候连体面都顾不上。”

“你未来如果想结婚,先想清楚你做好了承受所有的准备没有。”

“如果真的不懂什么是爱,那就不结婚。”

“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摔跤,是爬起来之后再也不愿意走路了。”

后来他长大,见过无数种婚姻烂尾的结局和关系,没有一桩不是烂账。

父母的婚姻是一笔烂账,周婉清进门后的那些年是一场漫长的消耗战。

他对婚姻的态度,像对一台随时会崩盘的手术。

能不做就不做,非做也要把所有变量算到极致才敢动刀。

婚姻是风险最高的人际往来,投入产出比极差,且不可逆。

所以他拒绝联姻,拒绝相亲,拒绝所有以结婚为目的的接触。

他擅长做减法,既然做不好,就干脆不做,至少不会害人。

直到司意绵闯进他的世界里。

她像一颗被扔进死水的石子,涟漪扩到他挡都挡不住。

他破了太多例,越了太多界。

从帮她收拾烂摊子,再到忍不住想亲她。

每一步都在打自己脸。

他分不清那是喜欢还是身体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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