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琅文学zilangwx.com

他对着那条推送,轻声说。

“没有我,你确实会更愉快。”

他将那根头绳在掌心攥成一团。

“但我不愉快。”

“非常,不愉快。”

……

接下来半个月,鹤司忱照常上班、手术、开会。

日历上密密麻麻的排期把每一天撑得严丝合缝。

每天最早到愈安,最晚走。

他的加班时长在那半个月里陡峭成一条垂直线。

手术台上站十个小时不皱一下眉,开会开到凌晨还能条理清晰地纠数据。

没人觉得奇怪,鹤医生本来就是工作狂。

他把日程塞得越满,那些空荡荡的缝隙就越少。

只是缝隙这种东西,堵不住。

波士顿和北京差十二个钟头。

鹤司忱不用倒时差,但他最近醒得越来越早,失眠的次数越来越多。

人这东西,理性管得了日程,管不了惯性。

工作时一切正常,一旦空闲下来就会不自觉地点开微信,看她的头像和动态。

没有任何新消息。

点菜时也会下意识勾了重辣重油,端上桌才想起自己从前碰都不碰。

端到桌上才想起来,这玩意儿他以前碰都不碰。

他甚至会刻意避开那扇2702的门,从电梯出来直接拐左边,连余光都不往右边落。

但回到空荡荡的家里,三百平米的房子安静得过分。

他发现自己从前一个人住的时候,家里很空,但他不觉得空。

她住了三个月,把他的壳子撬开了缝人钻进来,把所有冷的地方都捂热了一遍。

现在人一走,风全往那缝里灌,四处都是她存在过的影子。

他以为自己能适应。

毕竟这些年都是一个人过来的,早该免疫了。

结果屁都不是。

舌头记得甜,胃记得辣,唯独心不知道该搁哪儿。

他用三十年阅历教她怎么往前走。

她反手教了他一件事,一个人尝过了甜,舌头就再也不肯将就苦,连喝水都觉得涩。

这天,鹤司忱接了一台高难度颅底肿瘤手术做了八个小时。

术后又在ICU盯了两个小时,等病人生命体征稳定才离开。

他推门进了值班室,拧开水龙头冲了把脸。

抬头,镜子里那人眼白挂红丝,下巴一层青茬。

转身,视线落在办公桌那盆桃蛋上。

司意绵刚到愈安入职那天,端了这盆东西来他办公室。

她说养好了会变粉,养不好就变绿。

跟人一样。

后来差点真养死,叶片皱成葡萄干,颜色从嫩绿退成灰绿。

他鬼使神差地拍了个照发给植物学研究所的朋友。

对方回了一串六十秒语音方阵。

他一条一条听完,照做。

控水,补光,换土,修根。

折腾了两周,叶片重新鼓起来,顶端泛出一层淡淡的粉。

但始终没变成她说的那种粉色。

不够粉。

像爱情来了,但又没完全来。

鹤司忱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然后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了,微信置顶那个小绵羊头像这半个月安安静静。

他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打了几个字。

【到了那边适应吗?】

光标在末尾一闪一闪。

他拇指移到发送键上方,停了大概十秒。

然后全选,删除,又打了两个字。

【绵绵】

最后还是选择删除了。

他索性锁了屏,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