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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婉儿跪坐在正厅东侧。

对面是她的父亲轩辕崇渊。

六十三岁的男人穿一件灰棉布对襟衫,盘腿坐在蒲团上。

面前一壶茶,凉了没人续。

婉儿来了有一刻钟,一句“请帮忙”没说。

她了解自己的父亲。

轩辕崇渊一生只认逻辑,不认感情。

她落下第一刀。

“百里承风入世携武装、胁平民,先犯隐退之约。若我们投'有罪',等于告诉所有人:“百里家可以先破规矩,被反杀之后再用天裁令追诉。”

她看着父亲的眼睛。

“这个口子一开,下一次他们用同样的手段对准的人是谁?”

轩辕崇渊没动。

第二刀。

“投'有罪'的真正获利人不是百里苍穹。承风一死,嫡长子之位空缺,百里鸿远之子顺位递补。我们投了这一票,等于替百里鸿远抬轿子。”

轩辕崇渊的右眉动了一下。极轻。

第三刀。

“这个人没有古武根基,徒手杀穿三十七名死士,无一生还。”

婉儿停顿了一息。

“我亲眼看过他。他的战场直觉和爆发力不属于世俗界训练出来的范畴。杀了他,有些看不清的事情就永远看不清了。”

厅里安静了很久。

轩辕崇渊端起茶杯,茶早凉透,他一口饮尽。

“你确定你的判断没有夹杂私心?”

婉儿沉默三秒。

“有。”

“但我说的每一条都成立。”

崇渊放下茶杯,起身。

“轩辕家投'无罪'。”

他走到门口,背对着女儿,加了一句:

“回去之前把茶具收了。”

门关上。

婉儿维持跪坐姿势没动,膝盖已经跪麻了。

她拿出手机,编辑一条加密短信,收件人是一个从未存储过的号码。

两个字:

“别跪。”

发送。

删除记录。

关机。

...

...

出发前夜。

林炎坐在书房里。

窗外月光照进来,正好落在墙上那幅画上。

盼盼画的“我们的家”。

桂花树,秋千,三个大小不一的人。

背面那座山后面还站着两个小人。

爸爸和大刘叔。

手机震动。

未知号码,加密短信。

两个字。

“别跪。”

林炎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

在四族审判古制中。

被裁者入场若跪下,视为认罪受刑。

四族可直接行刑,不予抗辩。

不跪,保留一切抗争之权。

这两个字的分量,比那块三斤重的黑铁令牌还沉。

林炎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月光很好。

院子里桂花树的影子铺在地上,风一吹就碎。

但他没有看月亮。

看的是二楼盼盼房间透出来的佩奇夜灯的光。

...

...

赴昆仑途中。

军用越野行驶在连霍高速上。

苏沐风安排的车队前后各一辆护卫车。

苏倾城靠在副驾上闭眼养神,手机震动。

苏沐风的加密号码。

她接起来。

“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苏沐风的声音是她从没听过的调子。

“澹台家接了叩门礼。”

苏倾城睁开眼。

“夏侯家也接了。两家三天之内,全部收了百里的筹码。”

她的血从脸上一点一点退下去。

她的全部预判建立在“二比二”的基础上。

轩辕家投无罪,拉住一票;

夏侯烈欠林炎人情,再拉一票。

二比二,平票不杀。

现在夏侯家收了叩门礼。

澹台家也收了。

三比一。

甚至可能是四比零。

苏倾城挂掉电话,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林炎。

他目视前方,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车速稳定在一百二。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