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三败俱伤(五合一中秋快乐)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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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庭精骑连续冲击黄纛三次。
虎贲也换了几批人。
第一批死在第一日。
第二批伤亡大半。
第三批许多人原本只是宫门宿卫。
可黄纛到了他们手里,他们便不能退。
一名旗手双腿中箭,已经站不起来。他让人拖来一具尸体,自己靠着死人继续抱住旗杆。
等胡骑冲到面前,才松开黄纛,拔刀扑上去。
人很快被马蹄踩进泥里。黄纛却被后面的人重新扶住。
萧承烈看见这一幕,只让传令兵举起一面青旗。
低坡后方,三千西骑开始上马。萧承烈长子亲自领兵。他们没有吹号,也没有喊杀,只贴着战场边缘慢慢绕行。
直到摸到胡骑侧后,才突然加速。
目标只有一个。大单于的狼纛。王庭亲军迅速回身。双方迎面撞到一起。
长槊穿胸。战马相撞。
最前面几排骑兵几乎同时落马。
萧承烈长子带着亲卫,一路冲进狼纛百步之内。
一名西军骑卒砍倒了小狼旗。另一人将王庭贵族从马上拽下来,当场乱刀砍死。
狼纛开始摇晃。外围胡骑见主旗不稳,军心也跟着动了。
大单于始终被亲卫护在中间,没有亲自冲阵。
可他的战马仍然中了一箭,人立而起,差点将他掀下去。
萧承烈抓住机会,亲自带着西军步卒往前压。
宁亲王也看见了。
“全军出击!”
宁军骑兵从东面压上。
这一刻,胡骑中央真的有些撑不住了。
前面是西军。东面是宁军。后面又堆满伤马和尸体。
若大单于真的只带了两万人,今日八成要死在这里。可就在宁军压向狼纛时,北面山口再次响起号角。
一支从未出现过的胡骑冲了下来。
到底有多少,谁也看不清楚。尘土一起来,山坡后全是马影。
这支胡骑没有去救西面。而是直接撞向宁军侧后。
宁军阵形当场被拦腰截断。
“北面还有胡骑!”
“至少两万!”
“不止两万!”
“轵关方向全是胡人!”
军报一封接一封往宁亲王这里送。
五千。
一万。
三万。
甚至还有人说北面来了十万骑兵。
十万肯定是扯淡。可究竟来了多少,宁亲王同样不知道。他只能确定一件事。大单于从一开始,便没有准备按照约定办事。
……
同一时刻,成平帝右军也出现了误判。
负责右军的副将不知道完整计划。
他只收到过一道命令:宁军不得越过干沟。越线者视为敌军。
眼下宁军为了围杀狼纛,已经越过干沟,方向又正对天子黄纛。
副将派出去请示的传令兵迟迟没有回来。
烟尘遮住了视线。
他看不见宁军前面还有多少胡骑。
只看见成片宁军骑兵向黄纛靠近。
“强弩准备!”
旁边军候急道:“将军,前面好像还有胡人!”
“等他们靠近便晚了!”副将咬牙下令:“放!”
一排重弩射向宁军。
最前面的几十骑毫无防备,当场落马。
后面的宁军瞬间炸了。
“天子军翻脸了!”
“他们要劫杀王爷!”
“迎敌!”
两支原本准备合围胡骑的军队,就这样在狼纛侧后撞到一起。
萧承烈收到消息,气得破口大骂。
“谁让右军放箭的?”
没人能回答。
负责传令的人已经死了。
而右军副将到现在仍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宁军越界。黄纛就在身后。换成谁,也不敢把几千骑兵放过去,再慢慢问是不是误会。
每个人都只知道自己眼前那一点事情。
也都觉得自己做得没错。
可所有人的选择凑到一起,整场仗便彻底没了章法。
……
第二日傍晚,柏谷原已经没有什么前军后军。
战场被切成十几块。一支宁军守着土坡。旁边是成平帝的左右卫。
外围胡骑不断游射。白天两边还在互相杀。
到了此刻,却不得不共用一段车阵。胡骑冲来时,一起举枪。
胡骑退下以后,又各自守住一边。谁也不敢靠对方太近。
一名左右卫士卒从尸体上摸出半块干饼,掰下一半,扔给对面的宁军。
宁军接住便吃,也没说谢。没过多久,远处再次传来宁军鼓声。
两边一起站起来,各自退回自己的位置。谁也不知道下一次碰见,是继续杀胡,还是重新拿刀互砍。
到了晚上,大部分军队已经找不到中军了。
一个队正能收拢五十人,便带着五十人守一段沟。
一个军候能凑出三百人,便自己结成一阵。
至于宁亲王、萧承烈和大单于下了什么命令,他们根本收不到。
主将的军令断了。大旗也看不见。这个时候,靠的便是底下那些伍长、什长和军候。
他们还知道自己应该守哪里,这支兵便没散。
一旦这些基层军官也死了,剩下的人便只能跟着人群乱跑。
跑着跑着,一个营就没了。
……
第二夜,宁亲王终于知道石门驿出了问题。
一名浑身是血的亲军从西北赶来。人刚进营,便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殿下。”
“石门驿还在争斗之中,匈奴胡骑一直从关外增兵。”
宁亲王猛地站起。“不是说已经封住了吗?”
亲军趴在地上,喘了许久。
“小人离开时,咱们只剩不到一千人。”
“副统领让小人告诉殿下,再无援军,南口撑不到天亮。”
宁亲王半天没有说话。
第一封军报确实是真的。
石门驿曾经被他的人拿下。可那已经是一天以前的事了。
王府长史低声问道:
“还派援军吗?”
宁亲王望向西北。
柏谷原上的军阵已经全打散了。
哪里还能抽出完整人马?
“来不及了。”
他最终只说了一句。
“让附近残部尽量向石门驿靠拢。”
“能守便守。”
“守不住,先保住人。”
他准备好的关门打狗,已经失败了。
大单于这边同样出了乱子。他早就下过死令,不准各部私自抢粮。
可一支千骑发现附近县仓以后,根本没管军令。
粮、酒、女人,全都抢了。等传令骑赶到,营中已经醉倒大半。
第二日还在军阵里的一千人,第三日清晨只剩四百余骑能够重新集结。
另外两支轻骑为了争一批战马,在河沟边先打了起来。
各死几十人。大单于当场砍了两个带头的百骑长。
可队伍一旦散出去,再想全部收回来,哪有那么容易?
部族联军就是这样。打顺风仗时,个个都是长生天最勇猛的儿郎。
真正开始抢东西,许多人眼里便只剩下谁拿得更多。
当兵的本来精神压力就极大,指望这些人听从命令,那真是喝多了。
……
第三日清晨,三边都到了极限。
人两夜没睡。马也没有吃饱。不少士卒两天只吃过一顿热饭。
水囊早就空了。有人趴在混着血的水沟里喝水,喝完便吐,吐完继续提刀。
没有哪一方还保持着完整军阵。可谁也走不了。也不敢走。
宁军一退,成平帝和胡骑都可能追。
成平帝的人一退,河桥大营和天子威望便一同完蛋。
大单于若退,宁军与西军也会从两面压上。
三边全被钉死在柏谷原。只能继续打。
第三日一早,狼纛再次升起。
左谷蠡王仍在轵关争路。右谷蠡王继续袭扰宁军后方。
大单于身边只剩王庭亲军,以及重新收拢起来的各部残兵。
可狼纛必须立着。这是给所有胡骑看的。狼纛还在,说明大单于便没死。王庭也没有败。
成平帝一方同样重新竖起天子黄纛。
虽然皇帝不在,但是只要旗帜在,军心就在。
宁亲王的王纛也再次升起。
三面大旗隔着几里遥遥相望。
谁都知道,只要砍倒其中任何一面,这一仗可能便结束了。
在战场上,士兵根本分辨不清局势,只能凭借本能作战。所以所有人的目光只看一样,那就是自家的主帅旗帜还在不在。
这也导致自古先登,斩将,夺旗,断后都是大功。
同样,大功必定伴随着危险。就和后世一等功一样,有人就笑着说过,没有肢体完整的一等功,有也是极少极少。
第三日的厮杀,不再是争沟、夺营。
三边都开始盯着对方主帅。右谷蠡王带着残余重骑冲击宁王大纛。所有人都想一战定乾坤,只要夺了大纛,那便赢了。
不过宁军早有防备。强弩齐射,披甲战马成片倒下。
可重骑撞开的缺口,很快便被轻骑填上。一度有胡骑冲进大纛五十步以内。
等他们拼死杀进去才发现,旗下面只有一名替身和王府亲军。
宁亲王早就换了地方。另一边,王庭精骑再次向天子黄纛压去。
虎贲已经不知道换了几批人。
一名旗手胸口中箭,仍死死抱着旗杆。
第二箭射中大腿,他跪在地上继续撑着。
第三箭落下时,旁边的人将黄纛接过,他才仰面倒在地上。
萧承烈看见以后,只让传令兵再次举起青旗。
西军还能上马的骑兵开始重新聚集。
宁亲王也在等机会。两边都想最后冲一次狼纛。
可谁也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动,更不知道对方到底还剩多少人。
午后,西军骑兵率先从南面压了上去。
宁亲王看见以后,也命残余骑兵向西推进。
成平帝右军远远望见两支骑兵靠近黄纛,再次以为宁军要趁乱劫驾。
强弩已经上弦。这一次,高承岳亲自赶到,一刀砍翻准备发令的军候。
“谁敢放箭,军法处置!”
第二日的误杀总算没有再来一遍。可耽误的这一阵,已经足够大单于反应。
狼纛开始向西北移动。王庭亲军层层断后。
宁军与西军从两侧压上。胡骑中央几乎要被压碎。
就在此时,石门驿方向赶来一队骑兵。
人数不多。
带来的消息却比多少援军都有用。
“关路已通!左谷蠡王已经夺回山道!”
消息沿着胡军一层一层传开。
原本觉得无路可退的胡骑,终于知道自己还有生路。
士气一下提了起来。大单于抓住机会,让各部向狼纛靠拢。
伤员能带便带。带不走的战马当场杀掉。
粮车全部放火。
宁亲王和萧承烈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次留下大单于的机会。
可他们同样看见,对方仍然留着后手。
裴正的御前预备队始终没有离开成平帝所在的堡垒。
宁亲王身边也留下了数千王府亲军。
宁亲王若将最后人马全派去追,天子军可能从侧面直奔洛阳。
萧承烈若把西军全部压上,宁王同样可能绕开狼纛,奔成平帝所在的堡垒。
双方都不敢把后背交给对方。
就是这一阵犹豫,让大单于把狼纛撤出了包围。
萧承烈想追。
西军却已经没有完整骑兵。
长子还躺在后方,生死不知。
宁亲王也想追。
可他不知道轵关究竟是刚刚失守,还是早在昨日便已经失守。
更不知道山道后面还有多少人。
追进去,可能是斩杀大单于。
也可能是一头钻进另一个埋伏。
最后,两边只追出十余里,便各自停下。
大单于没有赢。王庭精锐死伤惨重。
两个万夫长一死一失踪,左右谷蠡王的部众也散掉大半。
可狼纛终究退向了轵关。
散进周围州县的那些胡骑,却没有跟着回来。
几百骑、上千骑,各自为战。
看见粮仓便抢。看见村庄便冲。粮、牛马、人口,能带走的全部带走。
带不走的,一把火烧掉。
萧承烈只能分兵救援。宁亲王也不得不回护洛阳周围的仓场。
原本准备将胡骑全部留在关内的一场大战,打到第三日傍晚,彻底失控。
……
第三夜,柏谷原依旧没有安静下来。
沟里、田里、废弃营垒前,全是呻吟声。
三方尸体混在一起。许多人穿着同样的大雍甲衣。只有翻出腰牌,才能勉强认出他是哪一营。
更多人的腰牌已经丢了。脑袋也不知道落在哪里。
搜寻伤兵的队伍举着火把,从尸体之间一步一步往前走。
听见声音便停。有时挖出的是自己人。
有时是胡人。也有白日里刚刚与自己拼过命的宁军或天子军。
第一夜还有人补刀。
到了第三夜,绝大多数人连刀都抬不起来了。只要对方没有力气反抗,便扔在路边不管。
一名宁军士卒被从尸体底下拖出来。
救他的人穿着左右卫甲衣。两个人看清对方以后,都愣了一下。
谁也没说话。左右卫士卒将人放在路边,转身继续找自己的兄弟。
仗打到这个份上,谁是忠臣,谁是叛军,早就没有人能说得清楚。
宁军向洛阳收缩。成平帝收拢河桥残部。大单于带着能够重新聚拢的主力退向轵关。
三边都没有追到底。
不过,有一样出奇的一致,就是三边都说自己赢了。
宁亲王的军报写:斩胡数千,重创王庭,挫败奸党劫驾之谋。
成平帝的诏书写:天子亲军击退胡骑,宁王勾胡罪证确凿。
大单于送回青州的消息最简单:王庭勇士杀入大雍腹地,击破天子与亲王联军,缴获无数。
到底谁赢了?
柏谷原周围那些被烧掉的村庄不知道。
失去儿子的父母不知道。就连真正参战的将领,也未必说得清楚。
三日以后,各营重新点名。
同一个人,有的名册写着战死,有的记着失踪,还有一张册子上仍然写着随军。
本营最初报死两千。半日以后,又陆续回来几百名散兵。
至于胡人到底死了多少,根本没人算得出来。
唯一能确定的是,大雍最能打的几支军队,全在柏谷原流了血。
宁亲王没能拿下成平帝。成平帝也没能夺回洛阳。大单于没有全歼大雍主力。
宁亲王准备好的关门打狗,同样没有成功。
三方都觉得自己能比别人多算一步。
结果打到最后,谁也没把谁算死,反倒把手上最后那点能打的家底全打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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