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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鸿心里头暗自擦了把汗,脸上却顺着话头叹道:

“可不是嘛,军中规矩大,他们这几天跟着林将军核对三州大军的钱粮账目,整宿整宿地熬夜,人是累瘦了些,但性子确实稳重多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旁边桌上一名家里做皮毛牲口大买卖的富商有些按捺不住了,放下筷子开口问道:

“刘老太爷,你们广武县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跳过白身变成正六品了?我听说咱们本朝不是一向讲究九品中正制吗?不得先由州郡中正官举荐定了品级,然后才能授官吗?”

刘文鸿放下酒杯,摆了摆手说道:

“哎,你们是不知道,按平时的老规矩原本确实是这样子的。可现在是什么时候?朝廷亲自派了林将军带兵北上抗胡,非常之时,自然当行非常之典!林将军手里有尚方特权,只要能通过林将军的考核,证明确实有真才实学,那就可以直接跳过中正官破格提拔。说起来惭愧,这次军机处里头最高的官位是正五品,我家这小子不争气,也才混了个六品,根本不算高。”

听到这话,席间好几个富户的眼睛纷纷瞪大了,追问道:

“居然还有这种事?那林将军招人,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刘文鸿笑了笑,指着旁边坐着的几个穿官袍的后生说道:

“那还能有假?你们看那几个孩子身上穿的官袍,这还能是假的?那可是林将军亲手发下来的,只因走得急先穿着现成的,等回头还要专门找裁缝量身定做呢。眼下这只是暂时的,等名册报到洛阳吏部之后,那是要正儿八经授官的。”

“至于章程嘛,林将军说了,这军机处管的是大军后方的万担粮草和军饷,穷酸秀才去了眼皮子浅,容易贪墨;所以这次选官,不看你有没有门阀出身,哪怕你是乡下没有品级的土财主,甚至是平日里被中正官看不起的商籍,只要家里有恒产、有家底,子弟又识字懂算学,能管得好账目,一律破格录用!”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在大雍朝,商人属于贱业,哪怕家里头攒下了金山银山,在九品中正制底下也是连大字都不配被中正官提一句的,子孙后代想捐个九品官都找不到门路;而那些乡下地主,没有门阀世家的关系,平时也只能守着几千亩地当个土财主。

现在一听说林将军专挑“家里有恒产、子弟懂算学”的人家破格授官,连商籍和白身都能一步登天拿正六品,在场这一两百号定襄县的地主和富商彻底坐不住了。

他们心里头都在盘算,这刘文鸿家里的儿孙平时什么水平大家都清楚,既然他家的孩子可以考上六品,那自家的儿子、孙子凭什么不行?

再加上这一趟过来的可不止刘文鸿一个人,他带来的全是广武县那二十多家大户的家主。为了保住自家儿孙的命,这帮老财主这会儿纷纷当起了托儿,一个个在各桌上敲边鼓,把军机处授官的事儿说得有鼻子有眼。

更何况,林大带队的那五十号平北军亲卫骑兵,就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那几个新晋官员身旁。这帮骑兵人人身披铠甲、威风凛凛,全都是战场上见过血的老兵。

在场这些地方上的地主老财看着那明晃晃的刀枪甲胄,哪个敢多质疑半句?他们这会儿脑子里已经在幻想了,等到自家的儿子、孙子要是也能混上个六品,甚至是抢下那个正五品的缺,那么以后自己出门走到哪里,屁股后头也派上这么几个披甲亲兵跟着自己,那在县城里头是个什么概念?那不是横着走吗!

趁着这顿大席的工夫,消息很快就在整个定襄县城里传开了。

而传开的也远不止定襄这一个县城。

随着孙笑川和广武县那帮富户分头派人走动,包括定襄、马邑、平城、朔方、云中在内的五个县城,短短几天里全都传出了同一个消息——

说是后方有一位姓林的年轻三品将军正在往北边赶路,不日便到。因为大军军务紧急,林将军决定十日之后,在几县交界的大营里头统一开棚考校一日,正式造一座甲等军机处,过时不候!

这座军机处的头把交椅乃是实打实的正五品大官,底下的正六品官位也有五个,至于七品、八品、九品的实缺,那更是数不胜数。广武县的谁谁谁家里,儿子外甥已经实打实穿上了正六品的官袍!

至于这消息传到最后被添油加醋成了什么样子,已经不重要了。

这五个县的十里八乡,所有有头有脸的人家都知道了一件事:那位林将军说了,这次军机处考校的不看门第出身,也不管以前是不是商籍、白身,只看家里有没有恒产、子弟有没有算学管账的实干能力!

而且在广武县那几十个富户的嘴里,这位林将军已经被传成了体恤地方、给寒门富户指明路的活菩萨。

一时间,五县之地但凡家里有家底、子弟稍微认得几个字的地主和富商,生怕赶慢了一步错过了十日后的统一考校,纷纷连夜收拾车马,带着家里的嫡子嫡孙往大营赶去,事情的走向彻底变得不一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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