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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即便周成右手有旧伤,情急之下以左手操起铁器格挡也未尝不可,并不能推翻沈知微勾结外男的诸多物证。

念及此,李允直沉声道:“死者在自家新房遇害,衣冠身量俱已验明,岂容你以细枝末节狡辩拖延?来人,上拶指,看她招是不招!”

两名粗壮的衙役应声上前,取出五根圆木串成的拶子,套在沈知微纤细苍白的十指上。

“用力!”

衙役双手猛地收紧绳索。

十指连心,沈知微本就在狱中水米未进,又受了额角钝伤,只听她发出一声凄厉短促的痛呼,额头上豆大的冷汗瞬间滚落,身子猛地一软,竟直挺挺地昏死在青砖地上。

衙役松开手,探了探鼻息,转身禀道:“启禀老爷,犯妇体弱,昏过去了。”

李允直看着倒在地上的沈知微,心中复杂到了极点。

说实话,现在的证据完全可以定性了。

但是....他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心中似乎有一道声音,不停告诉自己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毕竟仅凭那一介书生,真的有一人之力,而灭一家六口吗?

就算杀了人,为何单单把周成的脸给毁掉?

这么做的意义真的是为了泄愤吗?

既然都杀了人,他为何不带着沈知微一起跑路,为情所杀,结果却把情人留在原地。

如果继续拖延下去,朝廷那边派来的巡查特使到来,县中出了此事,难免会让上面质疑。

似乎是良知在与官途斗争,沉吟了许久。

他深吸一口气,当即抬手道:“冷水泼醒恐伤性命。先卸去木枷,抬回女牢,传医官进去瞧瞧。”

“今日暂且退堂,待犯妇醒转,改日再审!”

没错,他还是没有直接盖棺定论。

衙役们轰然应诺,驱散围观百姓,将沈知微抬入后衙。

人群渐渐散去。

韩秋站在街角,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看着那负手而去的李大人,眼中不由浮现出赞许之色。

没想到啊,自己来云渡县第一站,竟然还遇到了一个讲良心的县令。

匡七见韩秋愣在原地发笑,疑惑道:“公子,您在笑什么啊?”

“呵呵,有意思啊。”

“一个刚考中功名的女秀才,不去走官府文书抗婚,偏偏挑在新婚夜让人把新郎全家宰了,自己还留在屋里挨一闷棍等衙役来抓?”

“这天底下的读书人要是都这么蠢,辩理学宫也不用开了。”

唐策挠挠头问道:“公子,方才那沈氏女提到死者右手旧伤之事,您觉得有蹊跷?”

韩秋笑了笑:“岂止是蹊跷。认尸只认喜服和个头,脸却偏偏被划烂了。”

“趁着还有些许闲暇,咱们去那座宏发货栈的周宅外头转转。”

......

宏发货栈位于云渡县城东的临河街上,前店后宅。

此时大门已被县衙贴上了交叉的白色封条,门可罗雀,两侧巷口冷清无人。

韩秋领着匡七,唐策绕到周宅后院的窄巷里。

韩秋先是仰头打量了一番一丈余高的青砖院墙,又蹲下身子,仔细查看后门门槛石缝与墙根处的泥土印迹。

恰在此时,斜对门的一扇木门吱呀一声推开。

一个须发花白,眼窝深陷的老头提着竹篮走出来,正是方才公审时被提及的西邻更夫张老三。

“喂!你们鬼鬼祟祟的在做什么,这里不让人过来!”

“小心被县老爷给抓起来!”

韩秋迈步迎上前,温和拱手道:“老人家劳请了。在下途经贵宝地,方才在县衙前听了周家惨案的公审,心中颇为好奇。”

“听说老人家当夜曾瞧见一名青衣男子从这后门跑出去,不知那人跑出来时,手里可提着带血的刀子,身上可有血腥气?”

张老三上下打量了韩秋一眼,见是个面生的外地公子,缩了缩脖子道:“那夜三更天,巷子里黑灯瞎火的,谁知道呢。

再说隔着十几步远,老汉哪瞧得清他手里有没有刀?”

“还有,你们是什么人啊。这种事,可不敢有人打听.....”

老人对他们的身份警惕了起来。

寻常人碰到凶案,巴不得躲远远的,这竟然还有人主动好奇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