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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机床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操作台上的指示灯一个个亮起来。

电源灯,绿色。

系统自检灯,黄色。

黄灯闪了五秒,变成绿色。

故障诊断灯,绿色。

五个轴的就绪灯,依次亮起。

X轴,绿色。

Y轴,绿色。

Z轴,绿色。

A轴,绿色。

C轴,绿色。

全绿。

老赵握紧了拳头。

其他几个师傅也屏住呼吸。

陈卫东在操作面板上输入指令。

这是一个叶片加工程序,他昨天晚上写好的。

程序输入完成,他按下执行键。

机床的主轴开始转动。

刀库打开,刀头伸出来。

X轴移动,刀头靠近工件。

Y轴跟上。

Z轴下降。

刀头接触到工件,开始切削。

A轴旋转,调整角度。

C轴也动了,配合A轴。

五个轴同时运动,刀头在工件上走出一条光滑的曲线。

切削液喷出来,带走热量。

工件慢慢成型。

车间里只剩下切削液冲刷金属的沙沙声。主轴转速很高,声音却很闷。

陈卫东两眼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响应延迟,0.7毫秒。

加工精度,7.5微米。

稳定性,100%。

他盘算了一下歼击机涡轮叶片的公差标准。够用了。这台机床要是送去航空口,能把那帮老专家的下巴惊掉。

他这三个月没日没夜地画图、调参数,要的就是这个结果。这台机器不是终点,是他撕开国内高端制造缺口的第一把刀。

五分钟后,程序走完。

刀头退回原位,主轴减速,停转。

切削液顺着金属件往下滴。

老赵走过去,连手套都没戴,直接把手在工装裤上蹭了两下,小心翼翼把叶片取下来。

他举着叶片,凑到白炽灯底下。

光洁面亮得反光,曲面过渡的地方连个刀纹都找不见。

老赵咽了口唾沫。他干了三十年钳工,八级工的证书拿了十年。平时碰上这种复杂曲面,他得拿特制的锉刀一点点蹭,干上一整天,也未必能磨出这么匀称的弧度。

现在,这机器五分钟干完了。

老赵看着陈卫东,暗自嘀咕。这年轻人脑子到底怎么长的?画图纸比老工程师还溜,搞电路连中科院的专家都得听他的。这哪是副处长,这是个成了精的妖怪。

旁边几个师傅凑上去看。

“我的老天爷,这玩意儿比咱们手搓的还亮堂。”

“老赵,你那八级工的牌子是不是该拿去垫桌角了?”

老赵没搭理他们,拿着叶片走到陈卫东跟前,双手递过去。

陈卫东接过来,大拇指在曲面上刮了一下。没毛刺,手感很顺。

“陈副处长,”老赵搓着手,试探着问,“这机器,以后归咱们车间用不?”

陈卫东把叶片放在操作台上,看了他一眼。“归国家用。你们想用,得排队。”

车间里静了两秒。

不知道谁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成了!”

紧接着几个人全喊了起来。几个三十多岁的大老爷们互相捶着肩膀。

老赵咧着嘴,露出两颗大金牙,反手就在旁边徒弟的后脑勺上削了一巴掌。

徒弟哎哟一声,捂着脑袋抱怨:“师傅你打我干嘛?”

“我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老赵乐出声来。

小周从门外跑进来,跑得太急,一脚踢在门槛上,踉跄着扑进来,差点摔个狗吃屎。

他扶着门框喘粗气。“成功了?”

老赵过去一把勒住他的脖子,勒得小周直翻白眼。“成了!五轴联动成了!”

陈卫东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那群闹腾的工人,看着操作面板上那排全绿的指示灯,再看看工作台上的叶片。

他呼出一口气。

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