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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燧靠在椅背上,沉默良久。

他看了林见溪一眼,又看了看应如是,最后将目光落在御案上那卷薄册上。

他缓缓开口。

“若论气运,陈最或许得天独厚。

可纵观天下,身负气运的人何止他一个?

我们这些皇室,那些陆地神仙。

还有你这个天下第一谋士的关门弟子。

哪个不是气运傍身之人?

如此单将陈最一人推到天下人面前,实在是不义之举。”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沉定。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朕就不信,除了这个办法,就没有别的手段可以抵御那妖族了。

先依你之策,看看能否真的让那大楚遗民安定下来,再做定夺。”

林见溪听完,面色平静,微微欠身。

“一切听陛下安排。”

萧燧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里带着几分帝王的复杂,也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意味。

“呵,倒真是让你这个异国首辅从我这宫殿里全身而退了。

以后,你就和应楼主住在我们王庭吧。”

林见溪轻轻点头。

“是。”

应如是站在一旁,那枚白玉扳指停了又转,转了又停,到底还是叹了口气,跟着拱了拱手。

“是。”

萧战跪在地上,见事情已了,正想撑着发酸的膝盖站起来,却听萧燧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你给我继续跪着。”

萧战僵住,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多话。

萧燧拂袖起身,朝殿外走去,唤来殿前侍从,声音朗朗。

“备轿,去世子府看看朕的好侄儿!”

殿门大开,穿堂风灌进来,吹得满殿灯火齐齐一晃。

萧燧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脚步声渐渐远去。

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萧战一个人直挺挺地跪在御案之前,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满心凄凉。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

……

世子府前院。

萧承衍正站在那株老槐树下,唾沫横飞地跟陈最和贺白楼吹嘘这座世子府里的奇珍异宝。

他指着一块嵌在照壁里的墨玉说,这是北境雪山底下挖出来的,整个大朔就这么一块。

又指着廊下那对鎏金鹤灯说,这是他从小的玩物,当年他娘亲手挂上去的。

最后指着正堂门槛上那道深深的凹痕说,这是他小时候练刀砍出来的,父王罚他跪了整整三天。

贺白楼抱着胳膊,一脸嫌弃。

“就这些?我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老夫在大昭见过的好东西多了去了。”

萧承衍正要反驳,忽然,门外传来一声尖细而洪亮的唱喏。

“陛下驾到!”

萧承衍当场愣在原地。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整个人像是被人点了穴,一动也不动。

他心中暗道:“完了完了,肯定是伯父勃然大怒,亲自找上门来了。”

父亲才把林见溪和应如是带进宫去,这才多久?

伯父这就杀到世子府来了。

那说明什么?

说明殿上谈崩了!

伯父气炸了!

要拿他开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