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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溪县。

三个月前,一众乡绅从江川府衙折返,已是束手无策。

县内佃户大半逃亡,愿意留下来承佃田地的寥寥无几,可朝廷定下的税粮分毫不能少。

一旦大片良田抛荒,追责下来,损失最重的还是他们这些田主。

万般无奈之下,众人只能忍痛拿出银钱,雇工耕种。

往日里他们安坐家中,坐收佃户租谷,不必躬身操劳半分。

如今反倒要自掏腰包,四处寻访短工,出钱请人春耕。

工钱开得不低,还要管两顿粗饭。

细细算下来,除去一亩地投入的开销,收益薄得可怜。

大片田地终究插上了秧苗,放眼望去,不再是一片荒芜。

田间劳作的,都是临时招揽的短工,多是故土难离、或是年迈体弱,无力远行投奔清源的本地人。

一众乡绅胸中憋着闷气,却只能压在心底。

一边源源不断拿出银钱雇人打理农事,一边私下聚在一起抱怨,说清源分田免租的新政,搅乱了代代相传的旧规矩。

也有少数眼光活络的大户,借着雇人的机会放宽条件,许诺只要农户愿意长期留下来耕作,便减收租粮。

可即便如此,依旧留不住人心。

田中的青苗随风起伏,一派青翠,看着颇有生机。

但临溪县上下,人人心里都清楚:

这一季青苗,是乡绅用银钱勉强堆出来的,不是百姓心甘情愿留下来耕耘。

只要清源那条活路依旧敞开,临溪这勉强撑起来的光景,终究难以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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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溪县衙内宅的值房里。

宋文彦凭窗而立,久久沉默,眉宇间压着一层散不去的沉郁。

一旁侍立的师爷见他久久不语,神色郁郁,斟酌片刻,轻声上前问道:

“大人,如今春耕已然尽数完毕,县内各处田地好歹都栽下了秧苗,总算渡过一关,您还为何这般烦心?”

宋文彦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向案上摊开的户籍册,册子上一页页空缺的户名刺得人眼发沉。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

“秧苗是种下了,可人也走得差不多了。”

师爷闻言一怔,一时不知该如何劝慰。

堂内静了片刻,宋文彦抬眼,望向北方清源的方向,心底那盘盘旋许久的念头,此刻终于落定。

先前他几番动心,想去清源看一看,却始终迟疑不决,如今春耕已毕,农事暂且安顿,县衙一时没有要紧急务,正是时机。

他收回目光,看向师爷,语气平静,却已然拿定主意:

“我打算去一趟清源。”

师爷一惊:

“大人?您要去清源?”

宋文彦缓缓点头:

“嗯。”

“这件事,我想了许久。眼下春耕落定,田里秧苗已经栽下,诸事暂时安稳,正好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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