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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腊月,头一桩顶要紧的大事,便是太皇太后的一周年祭。

为着能顺利跟去,小六这些日子格外安分,课上没捣过一回乱,更没出过那些叫人哭笑不得的馊主意。

连上书房的师傅们都暗暗惊叹——最近的教学任务怎么开展得这么顺利!

康熙是在课后来的,明黄的袍角刚在窗外一闪,小六便瞧见了,立时把腰杆挺得笔直,目光牢牢盯在面前的《礼记》上,一副心无旁骛的模样。

康熙在窗外立了片刻,目光从几个儿子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小六身上时,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扬起。

这孩子,从当初那个满屋子乱窜、能把师傅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浑小子,到如今这样子真是长进了不少。

进了屋,照例先考校功课。老五胤祺的汉文诵读已颇有章法,康熙点了点头。

轮到小六,照例是写字——他的字筋骨还嫩,但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比之去岁已是大有进益。

康熙正欲开口夸两句,目光忽然被小六桌角上压着的一卷东西引了过去。那是一册手抄的《心经》,字迹虽仍稚拙,却一笔不苟,工工整整。

康熙拿起来翻了翻,显然是近日才抄完的。他看了片刻,没说什么,只伸手在小六脑袋上轻轻揉了揉,“今年祭礼,你亲自带去献给太皇太后。”

小六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还没来得及应声,康熙又道:“这几日好好保养身子,别贪凉生病,到时候朕带你去。”

小六使劲点了点头。

轮到老七胤祐时,康熙的目光在他那条不便的腿上停了一瞬,随即落在他脸上。

戴着支具的老七站得笔直,像一棵挺秀的小白杨,答问时口齿清晰,条理分明。

康熙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只说了两个字:“不错。”

胤祐的脸微微红了,却把背脊挺得更直了些。

老八胤禩年纪小却亦背得极好,声音清朗,一字不差。康熙听完,颔首便走了,胤禩一顿,落在自己桌上也端端正正压着一册佛经上。

皇阿玛怎么就没看见呢!

太后也一直惦记着祭祀的事,她特意把康熙叫了去,再三叮嘱——一定要带上老五。

她人老年迈,冬日路冷,经不起长途颠簸,可心里头还是牵挂太皇太后的事。

“老五懂事,到时候让他替我多磕几个头。”太后说这话时,眼窝微微发红。

康熙当然是应下了这事,所以最终随驾的,是太子、老五,和小六三人。

从北京启程那日,天阴沉沉的,小六这还是头一回在腊月里头出这么远的门。

马车里虽然烧着炭盆,用的也是上好的银丝炭,无烟无味,可那寒气还是无孔不入地往骨头缝里钻。

小六裹着厚厚的裘氅,仍止不住地咳嗽,一声接一声,咳得脸颊泛红。

太子在他对面坐着,眉头微蹙,命人把炭盆又拢近了些,又亲自倒了一盏热茶递过去。

老五坐在小六身侧,默默把自个儿的毯子也搭在了小六膝上。

就算是这样,每至驿站,小六都是昏昏沉沉,有时候怎么被人抱下去的都不知道。

康熙时不时来查看,甚至动了派人先把小六送回去的念头,不过眼见路程过半,小六自己也不愿意,这事才没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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