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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

两个。

三个

……

足足四十五个。

每一个血手印,都代表一个受尽屈辱的士子官员。

朱元璋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他一字一句往下看,脸色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粗。

利滚利。

驴打滚。

借二十两,三月还二十五两,一年滚到五十两,两年滚到一百两。

暴力催债,拆人房屋,夺人田产。

逼良为娼,多少官员的妻女被凌辱。

勾结官府,凡有告官者反坐其罪。

欺压士子,太学生被打被骂被赶出租屋。

扰乱民生,京城百姓谈债色变。

每一条,每一例,都有名有姓,铁证如山。

朱元璋看到后来,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手背青筋暴起。

“好!”

“好得很啊!”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啪”的一声,整个大殿都震了一震。

“朕的京城脚下,朕的眼皮子底下,居然还有这等事!”

“放高利贷的,都敢欺负到士子官员头上来了!”

老朱看向阶下群臣。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这么大的弊政,这么多冤情,你们就一点都不知道?!”

满朝文武汗如雨下,齐刷刷跪倒在地。

“臣……臣等失察……臣等死罪……”

“死罪?”朱元璋冷笑一声,“你们放心,朕会让这些蛀虫死得明明白白。”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没人敢吭声。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压下滔天怒火,目光扫过殿下跪着的人群。

然后,他眉头一皱。

“沈铮呢?”

“怎么不见沈铮?”

此话一出,卓敬的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

他哽咽着,声音颤抖:“回……回陛下……”

“沈御史……沈御史他……”

“他正在被廷杖!”

轰——!

满朝哗然。

“什么?!”

“廷杖?!”

“沈铮白天不是才挨了二十廷杖吗?!”

“登闻鼓一响,先要受三十廷杖……这……加起来就是五十廷杖啊!”

“五十廷杖?!他一个文弱书生,怎么扛得住?!”

“这……这命不就没了吗?!”

群臣交头接耳,一个个脸上写满震惊。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从愤怒,变成震惊,紧接着又变成慌乱。

“什么?!”

他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廷杖?!谁让你们动的刑?!”

毛骧赶紧出列:“回陛下,登闻鼓旧制,敲鼓者须先受廷杖三十……”

“臣……臣也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朱元璋怒喝,“他白天才挨了二十板!你不知道吗?!”

毛骧低着头:“臣……臣知道……”

“可沈御史他……执意要受刑,不让旁人替代……”

老朱听后都愣住了。

这混账小子!

是真不怕死啊你!

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喝道:“快!快让他们停手!”

“快把人给朕抬进来……”

然而,话没说完。

殿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所有人都回过头去。

只见两名禁军甲士力士,一左一右,搀扶着一个人,缓缓走了进来。

这人穿着一身半旧的御史官袍,猎猎作响。

夜风卷过殿门,吹得袍服翻飞不定。

可袍面上绣着的那只獬豸,却纹丝不乱。

反倒像是被鼓声激醒了似的,獬豸兽首昂然扬起,独角上似有寒芒流转,一双铜铃般的眼睛冷冷扫过满殿文武。

仿佛下一刻,这神兽獬豸就要从衣袍上跃下,把这一堂的魑魅魍魉,尽数撕个粉碎。

那是御史的官袍,也是天下读书人的脊梁。

獬豸虽绣于衣,此刻却活了过来。

它认得忠奸,辨得善恶,如今正死死盯着一众噤若寒蝉的朝堂公卿,盯得他们心头发毛,一个个不自觉地垂下头去,不敢与那袍上的神兽对视。

好一尊铁骨御史,好一身正气獬豸!

可官袍后背,已被鲜血浸透。

暗红的血渍从后背一直蔓延到腰间,触目惊心。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眼睛半睁半闭,整个人奄奄一息,仿佛随时会断气。

正是沈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