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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头看向卓敬:“卓敬,记下来。”

“定远县衙役,当街殴打百姓,强征税赋,抢夺民财。”

“一个不落,全记下来。”

卓敬从怀里掏出纸笔,当场就写。

那衙役一看这架势,愣了一下,随即怒道:“你他妈到底是谁?敢在这儿装腔作势?”

沈铮没理他,只是弯腰,把趴在地上的老汉扶了起来。

“老人家,您没事吧?”

老汉颤巍巍地站起来,额头的血还在流,看着沈铮,眼里满是恐惧:“后生,你快走吧,别管这闲事了……他们会打死你的……”

沈铮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老人家放心,有本官在,没人敢动你。”

本官?

那衙役一愣,上下打量了沈铮一番,见他穿着普通,不像是大官,顿时又嚣张起来。

“本官?我看你是个骗子吧!还本官,你也配?”

“兄弟们,给我打!把这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打趴下再说!”

四个衙役抡起水火棍,就要往上冲。

铁铉往前一步,挡在沈铮身前,冷哼一声:“我看谁敢!”

他身材高大,往那儿一站,跟座铁塔似的,四个衙役顿时被震住了,不敢上前。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个穿着青袍的小吏骑着马跑了过来,老远就喊:“住手!都给我住手!”

四个衙役一看那小吏,顿时都蔫了,乖乖收起棍子,低头站好。

那小吏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沈铮面前,拱手道:“这位公子,在下定远县衙典史,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沈铮冷冷地看着他:“你就是定远县的典史?”

“正是在下。”

“好。”沈铮一指那四个衙役,“你的人,当街殴打百姓,强征税赋,抢夺民财,你怎么说?”

那典史脸色一变,回头狠狠瞪了那四个衙役一眼,骂道:“混账东西!谁让你们当街打人的?还不给这位公子赔罪!”

四个衙役面面相觑,不情不愿地拱了拱手:“公子恕罪。”

那典史又转头对沈铮赔笑道:“是我管教不严,回头一定好好责罚。公子若是不嫌弃,请到县衙一坐?”

沈铮看着他那副皮笑肉不笑的嘴脸,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典史来得也太巧了,怕是早就得到消息,专门来擦屁股的。

他也不戳破,淡淡道:“县衙就不必了!本官还有事,先走一步。”

沈铮赶紧把老汉扶起来,翻身上马,看了那典史一眼,冷冷道:“告诉你们县太爷,就说京城来的人到了。”

说完,一夹马腹,扬长而去。

卓敬和铁铉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那典史站在原地,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脸色“唰”地就白了。

京城来的人?

坏了!是那个沈御史!

他转身就往县衙跑,一边跑一边喊:“快!快去禀报大人!京城的御史到了!”

定远县衙后堂,酒气熏天。

朱桓歪在太师椅上,手里拎着半只烧鸡,啃得满嘴流油。

这架势,哪像个知县,活脱脱一个土皇帝坐在自家龙椅上。

他对面坐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脸白眼小,正是他的妻兄吴德金。

“大人,听说了没?”吴德金给朱桓满上一碗酒,压着嗓子,“京城那头,派了个御史下来,叫沈铮。人已经到定远了。”

朱桓“嘁”了一声,连眼皮都懒得抬:“来就来了呗!一个七品小御史,芝麻大的官儿,还他妈瘸着腿。”

“他能查出个屁?老子就是当着他的面吃香喝辣,他也得站着看。”

他把鸡骨头往地上一扔,又抄起酒碗仰头灌一大口,抹了把嘴:“说句不中听的,定远这地界,天王老子来了都得先跟老子递个拜帖。”

“他沈铮算哪根葱?装样子?老子都懒得给他装。”

吴德金一听脸都绿了,赶紧把酒碗往桌上一顿:“大人!这话可不敢乱说!这个沈铮,真不是善茬!”

朱桓斜他一眼:“怎么?还能咬老子不成?”

“他能!他真能!”

吴德金急得直搓手,两撇鼠须一抖一抖,“你没在京城混过,不知道这小子的狠。他敢去敲登闻鼓,当着满朝文武告御状!”

“那可是登闻鼓啊大人!寻常人碰那鼓,不死也得脱层皮,他敲完鼓还硬挨了五十廷杖!五十廷杖下去,第二天就下地溜达,还跑到诏狱里把宋濂的孙子给捞出来了!”

“如今京城都传疯了,管他叫‘铁臀御史’,说那屁股是精钢打的!”

朱桓刚啃到一半的鸡腿停在半空。

他眨眨眼,又眨眨眼,脸上的油光在灯下晃了晃。

“铁臀……御史?”他重复一遍,语气里多了点说不清的滋味,“这什么鬼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