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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鸭鱼肉流水一样往上端,酒是陈酿,菜是硬菜,香得能把墙外头那帮饿得前胸贴后背的百姓再馋哭一轮。

席上三人也不客气,该吃吃该喝喝。

卓敬铁铉冲沈铮使眼色,沈铮只当没瞧见,吃得满嘴流油,还不时夸两句“这鱼不错,新鲜”、“这酒地道,有年头了”。

吴德金陪坐着,一边劝酒一边说笑,气氛那叫一个其乐融融。

不知道的,还当是多年老友重逢搁这儿叙旧呢。

酒过三巡,吴德金忽然放下筷子,笑着拍了拍手。

“啪啪”两声,轻飘飘的。

帘子一挑,三个婢女鱼贯而入,手里各捧着一个红漆描金的锦盒。

那盒子在灯下一照,富贵得能晃瞎人眼。

婢女们款款走到三人面前,齐刷刷矮身,把锦盒举到眉前。

吴德金一抬手:“小小见面礼,不成敬意。三位大人,打开瞧瞧?”

沈铮抹了把嘴,笑着揭开盒盖。

然后,他脸上的笑肉眼可见地又深了三分。

盒子里满满当当,一叠一叠全是簇新的宝钞。

最上头那张面额写着“一贯”,下头一张挨一张码得整整齐齐,跟砌墙的砖一样。

粗略一估,足有上千两。卓敬和铁铉面前的盒子里,也各有五百两。

这手笔,搁在宝钞还没贬成擦屁股纸的年头,真不算小。

一千两,够在京城买两进宅子,够一个五品官不吃不喝攒上五年。

就为堵一个七品御史的嘴,吴德金这银子砸得眼睛都不带眨的。

卓敬和铁铉没动。

两双眼睛齐刷刷转向沈铮。

沈铮盯着那盒子,笑意盈盈,然后眉头一皱,伸手把锦盒推了回去。

“吱”的一声,盒子在桌上划出半寸。

吴德金脸上的笑“啪”地就收了,比翻书还快。

他眯起眼,声音沉了下来:“怎么,沈御史这是不给面子?想跟我们作对咯?”

沈铮面不改色,不慌不忙从盒子里拈出一张宝钞,举到灯下,翻过来覆过去细细打量。

“吴主簿啊。”他慢悠悠开口,眼睛还盯着那张宝钞,“这定远县被你们糟蹋成什么样了,你心里没点数?野地里草长得比人都高,路边的树皮都叫人扒光了啃。”

“就这光景,你拿这么点银子,就想收买本官?”

吴德金脸色阴了下来,正要发作。

沈铮把宝钞轻轻一弹,接着道:“到时候东窗事发,捅到御前,本官这七品乌纱帽还要不要了?这脖子上的脑袋还要不要了?”

“啪!”

吴德金豁然起身,椅子往后一翻,险些砸了脚。

他脸涨得通红,两撇鼠须根根炸起,指着沈铮鼻子就骂:“沈铮!你他娘的别给脸不要脸!”

“这定远县,还轮不到你一个破御史来耍横!”

沈铮终于抬起头,淡淡地看向他。

那眼神,平静得能照出吴德金气急败坏的脸。

“所以——”

沈铮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慢条斯理地伸出三根手指:

“得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