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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这都什么时辰了,你去了林子里这大半日,就空个手回来的?”

说话的是她的大伯娘陈氏,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此刻正斜靠在行李卷上,眼神不善的瞧着沈若兰,

“这般懒散,队伍一修整就看不到你人影,我看你今晚也不用吃饭了,好叫你长长记性,现在是什么时候!”

沈若兰没有接话。

她太了解这位大伯娘的脾性了。

从前在京城时,大伯娘仗着自己是官宦人家出来的小姐,便不把他们这一房放在眼里。

如今落了难,阖家流放,这位大伯娘的架子倒是一点没减,还将自己当在家时候呢。

她没有理会,小心地将弟弟放在铺好的草垫上,又拿一件破衣裳叠了叠,垫在他脑后,让他睡得舒服些。

大伯娘见她不接话,越发来劲,还欲讽刺几句,旁边却腾地站起一个人来。

“大嫂这话说得可真是有良心的很!”

沈若兰的母亲王氏,此刻正端着一碗刚煮好的野菜糊糊,闻言猛地将碗往地上一顿,汤汁溅出来几滴,落在她皲裂的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

“小安高烧不退,我让阿兰带着孩子去林子里寻个凉快地方降降暑气,怎么了?”

“这野菜是我从路边一棵一棵采回来的,这火是我蹲在地上生的,大嫂做了什么了不得的贡献?让你这般指责我的儿女?”

她说着,干脆伸手将放在火边的那碗野菜糊糊端了起来,冷冷地看了陈氏一眼:“我儿女怎么就吃不得了?”

陈氏被这突如其来的回怼噎得脸色发白。

她嫁进沈家这么多年,何曾受过这种气?

从前在京城时,王氏不过是个农户出身的粗鄙妇人,全家谁也没有睁眼瞧过她。

可如今,这一路流放,便是连瞧不上她的婆娘都对她和颜悦色,她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陈氏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几下,正要发作,却被一个威严的声音喝住了。

“成了!都像什么样子!”

林老太太盘腿坐在火堆另一侧,她脸颊凹陷,但目光依旧如当家主母一般凌厉,扫过来的时候,陈氏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如今家里都成这副光景了,还有精力吵?”

“有这功夫,不如多寻些吃食回来,给你们男人补补。也不看看他们背着几十斤的镣铐,走了一天又一天,如今人都已经瘦得脱了形。”

她说着,目光落在倚靠在树干上已经闭目养神睡着的大儿子身上。

手腕和脚踝被沉重的木枷和铁链磨得皮开肉绽,结了痂又磨破,看着便让人心疼。

陈氏咬着嘴唇,到底没敢再胡搅蛮缠。

她缩了缩脖子,往自己的行李卷那边挪了挪,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便再也没敢出声。

王氏懒得与这个看不清形势的大嫂争辩,直接端着那碗野菜糊糊走到了女儿身边。

她在沈若兰身旁蹲下来,先将糊糊放在一边,然后看了看昏昏欲睡的儿子,小心地抱进自己怀里。

儿子身子依旧滚烫,小脸红扑扑,被挪动了也只是嘴里偶尔含糊不清地喊一声“娘”,喊完又蔫蔫的睡过去。

王氏心疼得眼眶发酸,摸了摸儿子的额头,又凑近了看看他的脸色,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样了?可换到药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