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琅文学zilangwx.com

吉林的密电送到奉天时,杨宇霆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翻看这个月的军饷账册。

电报是张作相亲拟的,字不多,就两行。

“图们江事毕,廷枢炮轰日军阵地,屠日侨三千余。日或反扑,尔在奉天,务必稳住总司令,勿使其妥协。”

杨宇霆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缓缓把电报纸放在桌上。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漫开。

“这个张廷枢……”

现在的奉天就像一锅烧开的水,已经咕嘟咕嘟往外冒泡。

张小六接位,关东军残部缩在旅顺不敢动,南京那边天天派人来联络,现在吉林又闹出这么大动静。

“辅帅,你现在甩手不干了,我担心自己托不起这个阿斗啊!”

杨宇霆揉了揉太阳穴,重重叹了口气。

他在奉系混了二十年,从一个小小的参谋干到总参议,什么阵仗没见过?

郭松龄反奉的时候,他跟着张雨亭一路从锦州打到新民,是从尸山血海里爬过来的。

直奉大战,他在北平跟曹锟、吴佩孚那些人周旋,谈条件、划地盘、分利益,哪一次不是在刀尖上跳舞?

可像张廷枢这么疯的,他真是头一回见。

皇姑屯之后,那小子就已经疯了!

一个小小的旅长,敢跟关东军正面硬碰,弄死一个司令一个师团长。

回了奉天,杀王树翰、血洗高层。

刚回吉林又跑去延吉屠日侨、炮轰日军阵地。

杨宇霆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张廷枢给他看的那些文件。

那不是莽撞,是算准了日本不敢全面开战,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捅刀子。

“张阿斗,看来你又要帮他背锅了!”

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然后拿起笔,铺开信纸。

张作相那边现在肯定焦头烂额,儿子捅了天大的窟窿,日本这次要是还能忍,那就不是日本了。

杨宇霆想了想,开始写电文。

“辅帅钧鉴:电悉。图们江事恐引发日方激烈反弹,然当前局势,日本内阁受英美掣肘,军部虽怒不敢妄动。彼等必先以外交施压,逼奉天就范。”

“弟在奉天,自当见机行事,然其绝不敢大规模进犯东北全境,弟或可怂恿日方矛头直指吉林。至于虎崽,既敢为之,必有应对之策,辅帅勿忧。”

写到这里,他又加了一句。

“总司令性弱,遇强则屈,此番谈判,恐又退让。弟当尽力周旋,然若事不可为,亦请辅帅早作准备。”

落款:老子是东北内奸!

他把信纸折好,叫来副官,“即刻发往吉林,密电。”

副官接过信封,敬了个礼,转身出去。

杨宇霆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

烟雾在阳光里缓缓升腾,他看着窗外的奉天城。大帅府就在不远处。

青灰色的墙,飞檐翘角,那是张雨亭用了十几年时间,一点点建起来的。

现在住在里面的是张小六,那个二十七岁就当上东北保安总司令的年轻人。

他并不怀疑张小六是聪明人,但聪明和胆量,是两码事。

张雨亭在世的时候,常说他这个儿子“有小聪明,无大魄力”。

当时杨宇霆还觉得老帅要求太高,现在他完全明白。

张大帅不是要求高,是看得准。

最多明天,那个芳泽谦吉又该来了。

这次,应该想割很多肉吧!

第二天大早,芳泽谦吉的汽车果然开进了大帅府。

这个矮胖的日本公使,上次回去时还挂着外交式微笑的脸。

可这次,眼底明显压着的火气,杨宇霆隔着老远都被烫到。

谈判地点还是设在小青楼的会客厅。

张小六坐在主位,左手边是杨宇霆,右手边是张景惠与外交智囊刘哲。

对面,芳泽谦吉带着两个秘书,还有一个穿军装的武官。

苑凤台带着几名侍卫守在外面。

“张总司令。”芳泽谦吉今天的语气非常生硬,与前两天过来谈判时一模一样。

“我今天来,不是来谈判的,是来传达东京内阁最后通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