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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掣肘兵权、挟名乱局者,唯有铁血清除方得安稳,此举,着实大快人心!”

十多分钟后,张廷枢回电。

【天下文人,最善借舆论自重,无冕杀人,尤其亲日一脉,背靠外势更肆无忌惮。

南京身居高位者,要脸面守规矩,碍于国际舆论与士林名声,向来不敢轻易动天下文人。

今日你以枪破局,亲日文人为之胆寒,士林再也不敢抹黑奉系。

恭喜六哥,褪去稚气,黑化立威。】

张小六看不懂“黑化”二字的含义,只当是张廷枢对自己的夸赞,心中竟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欣喜。

以往旁人皆赞他温润谦和、儒雅得体,唯有张廷枢,夸赞他终于挣脱束缚、杀伐立威。

这份认可,比任何官场客套都让他心安。

半小时转瞬即逝,刚好太阳将落。

奉天会馆正门外,新闻发布会准时开启。

数十名中外记者整齐伫立,相机、纸笔悉数就位。

张小六穿着浅灰色长衫走出来,眉眼低垂,嘴角抿着,像个受了委屈的世家子弟。

他站在发言台前,清了清嗓子。

“近日平津舆论喧嚣,各界对东北军、对我本人颇多误解。我念及诸位老先生皆是心怀天下的士林前辈、学界耆老。”

“故而主动邀约周、廖、邓三位先生入局牌戏,只想私下缓和隔阂,消解误会,共寻华北安稳之法。”

“我满心诚意,待人以礼,未曾想,周、廖、邓三人席间狂悖无度,肆意辱我门庭、谤我先人。”

“指鼻子骂我是土匪子嗣无人教养,致家父被日本人暗杀却仍不得安息。更言我管束不力,纵容张廷枢祸乱边境,辱及张家列祖列宗。”

张小六眼眶微微发红,语声发颤,将一个晚辈受辱,孝心被激的姿态,展现得淋漓尽致。

“家父新丧,我身为子嗣,守孝于心,面对这般无端辱祖毁亲之言,一时心绪失控,没能稳住心性,酿成今日之惨剧。”

“是小六修养不足,气度不够,愧对总司令之职,也愧对南京国民政府的厚爱与托付。”

有记者举手,“张司令,所以他们真是您开枪……”

“是又如何?”张小六抬头,眼神里混着悲痛与狠戾。

他猛地一拍台子,神情悲凄。

“即便他们为北平名宿,我家祖先,也轮不到他人辱骂。”

“激情杀人”的悲情戏码,在这一刻被张小六表演得淋漓尽致。

真相如何?无人知晓。

只听张小六继续发言,语气满是无奈。

“我出身关外武门,性情粗疏,不懂大城市文人的处世规矩,不善文坛交际,不懂舆论周旋。”

“官场舆论博弈太过心累,愈发怀念东北故土的坦荡自在,只想退回关外,守我故土,安吾本心。”

总之一句话,城市套路深,老子想回农村。

在场各方记者都是人精,虽面面相觑,却显然对张小六单方面说词并不信服。

他们怎么会不清楚,这场离奇命案必然藏着军政博弈与舆论清算。

所以记者们听到这样的消息,并不觉得怎么震惊,奉系本身就有枪杀顶级文人的前科。

两年前,张雨亭就枪杀过学界精神领袖、全国知名大儒。

今年年初,同样枪杀北大知名教授。

张宗昌也杀过全国顶级报界泰斗,北平文坛巨擘。

彼时士林哗然,学界抗议,最终依旧无人敢追责,只能不了了之。

张小六杀三名文人,在一众见惯乱世杀伐的记者眼中,根本算不上颠覆认知的奇事。

顶多算是一场尺度更大,说辞更完美的军政清算。

就算其它人都知道他说的只是片面之词,那又怎样?

乱世强权,枪杆子就是硬道理,活人的说辞,永远比死人的辩解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