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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桂英虽然年纪大了,但她身高有一米五八,体型并不算干瘪,体重至少在九十斤以上。”

“而且辛大夫应该很清楚,人死之后全身肌肉彻底失去张力,搬运一具九十斤的尸体,体感重量和施力难度,比背一个一百一十斤的活人还要费劲。”

辛建白重重地点了点头,补充道。

“没错,医学上管这叫死重,因为尸体不会配合你的重心,搬运者必须耗费极大的腰腹和下肢力量去维持平衡。”

楚灼继续往下说,语速不快,却字字珠玑。

“正屋的地面虽然铺了青砖,但从正屋台阶到院门,足足有八米长的湿泥地,后院根本没有门,院墙高达两米二且墙头插满了防贼的碎玻璃碴子,没有任何翻越痕迹。”

“如果凶手真的是潜入陈桂英家中,在正屋炕上用枕头把她闷死,再把她的尸体背出去或者扛出去运往沙河滩。”

“那么凶手自身的体重加上陈桂英九十多斤的尸体重量,总重至少在二百三十斤以上!”

“这么大的压强踩在雨后潮湿松软的黑泥地上,必然会留下一串极深、步幅极短、外八字极其明显的负重脚印!”

“哪怕凶手事后拿扫帚扫、拿泥巴填,这种深层土质塌陷的物理痕迹也是绝对抹不平的!”

暨昭然从院子里面走了出来,眼神锐利得像出鞘的刀锋,接过了楚灼的话头。

“但我刚才把整个院子、包括正屋门槛和院门外三米之内的路面全部复查了一遍。”

“除了今天凌晨咱们办案人员进出的脚印,以及昨天早上五点半陈宝根在院门口踹门时留下的那几个浅显的解放鞋印之外。”

“整个院子里,连半个外来人的脚印都没有!”

“至于陈桂英自己的那双黑布鞋印,最晚的一串是从正屋门口笔直走向院门外头的,步幅均匀,前掌与后跟受力平衡,完全是她自己正常行走的步态!”

一番话,犹如在平静的湖面里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万涿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半天没合拢。

“不是……头儿,小楚同志,你们的意思是说,没有人背着陈桂英从这院子里出去过?”

“连凶手也没进过这个院子?”

“那正屋炕上……咱们再去正屋看看!”

几个人小心翼翼地踩着砖石边缘走进正屋。

光线充足的正屋里,土炕上的蓝底白花粗布褥子铺得平平整整,被子叠成了标准的豆腐块立在炕头,上面放着两个用红布绣着鸳鸯戏水的荞麦皮枕头,表面连一丝褶皱和挣扎蹬踹的凌乱痕迹都没有。

辛建白走过去,拿起炕头的两个枕头翻看了一下。

“这两个枕头都是新的,枕套是的确良的,里面的荞麦皮也很干净。”

“而我从死者鼻腔和口腔深处提取到的纤维,是那种常年不洗、已经腐朽发霉的旧粗麻布纤维,以及混杂着陈年油垢的烂棉花和碎谷壳!”

“闷死陈桂英的那个旧枕头,根本就不是她自己家里的东西!”

所有的证据在阳光下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了一起。

之前的迷雾被彻底吹散,露出了底下令人脊背发凉的真实轮廓。

楚灼站在正屋的门槛上,迎着秋日清晨微凉的风,缓缓转过身,看着院子里的众人,一字一顿地抛出了最终的结论。

“我们之前的方向全错了。”

“陈桂英的家里,根本就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凶手从头到尾就没有踏进过陈桂英的家门半步,陈桂英也不是在自己家里被害的。”

“昨天上午,在陈宝根离开之后,是陈桂英自己锁上了西厢房的门,穿戴整齐地走出了这个院子,主动走到了凶手所在的地方,并在那里被人闷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