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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上两代开国皇帝,轮到自己的时候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那些奉国中尉年禄十石米,六分折钞,四分本色米,到手四石还不到一千斤。

这还是没有拖欠和克扣的情况,这点粮食,别说讨老婆,叫花子都不能嫁给他们。

再赶上遇到点天灾人祸,朝廷首先就把禄米挪用填补军饷,或赈济灾民。

而山西部分宗禄甚至拖欠长达五十年,旧账一笔勾销。

大多数的底层宗亲都是绝后的,一场风雪冻毙是常有的事。

官府上报王府,领一笔丧恤银,再克扣一半下葬。

赶上王府没钱,良心点的县官会打口薄棺,草草掩埋。

更多的则是掩盖宗亲亡故消息,继续支领禄米,吃死人馒头。

不管什么时候,底层总是过的最惨的那一批。

皇帝嫌弃,亲王厌恶,地方官欺凌,几百年后还要被人拉出来骂一句亡于宗亲。

《明实录》记载的宗亲:有年逾三十不婚,暴露十年不葬,或行乞市井,或佣作民间,或流移他乡,或饥死道路。名虽宗室,苦甚穷民。

苦甚穷民,已经说的再清楚不过。

渐渐地,

四周响起轻声啜泣,许是太久没吃上热乎饭,有些人已经偷偷抹起了眼泪。

以至于素来对宗戚百官看不上眼的海瑞,见到这一幕也不免唏嘘。

“所图不过衣食二字,何错之有?”

林琅同样是看的百感交集,只觉得喉间似是堵着万千诗情不吐不快。

“玉牒在册,衣衫破烂。”

“天潢落得街头叹。”

“禄单刊,米粮干,祖规锁断谋生畔。”

“白首儿孙名未办。”

“生,也受困;死,也受难。”

朱载堉端着汤碗轻声唱道。

闻言,

林琅默默将自己想好的打油诗咽了回去。

倒是徐渭眼前一亮,“我记起来了,你是郑王爷的大公子!”

“您是?”

朱载堉眉头微皱,旋即舒展开来,“您是文长先生!”

徐渭放声笑道:“哈哈哈,昔年途径怀庆,曾受郑王爷宴请,那时就见世子谈吐非凡,不成想今日竟在这困顿之所得见。”

“不知郑王爷可还安好?”

朱载堉连忙恭谨回道:“有劳文长先生挂念,父亲一切都好,中秋的时候父亲还曾提及先生,悔当初没能留先生多住几日,慷地主之谊。”

林琅听得一脸懵逼。

徐大爷这人脉还真够广的。

辽东有李如松,宣府有吴兑,京城有张元忭,南京有越中十子。

路过河南还能和郑王搭上关系。

这老登整天说自己道上朋友多,还真不是吹牛逼。

“等以后有空去怀庆,定要和你父亲把酒言欢。”

徐渭笑眯眯的往林琅身旁走了两步,“往后在这京城里遇到难处,你尽管开口,我办不了还有翊安伯呢。”

朱载堉看出徐渭的引荐之意,只是他并没有结交‘权贵’的打算,敷衍着点点头,“真有那一天的话,还请翊安伯不吝。”

林琅也是贱,明知郑世子不愿搭理自己,仍是心里直痒痒。

这种淡泊名利,一心钻研学术的宗亲不多见,要是收为小弟该多好啊。

这可是皇叔啊,收个皇叔当徒弟,想想都有成就感。

比某些个只想送自己归耕的亲王好得多。

于是,

他主动上前开口道:“郑世子不必客气,有什么不懂的尽管请教,我林琅是出了名的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我肚子里的学问随便吐两口,就够状元郎吃个饱的。”

翰林院。

新科状元郎张泰征猛地打了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