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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白行省,总督府前线大营。

这座扎在冻土上的军帐群已经驻扎了三个多月,帐篷外沿积着厚厚一层灰雪,被来往的军靴踩成发黑的泥浆。

中军大帐独占一片高地,四角插着冰原狼旗,在干冷的风里抖得猎猎作响。

帐内烧着两座铁火盆,炭火烤得帐壁发烫,但赫克托·洛维斯站在地图前的那个位置,依然冷得让人不想靠近。

他已经在那里站了快一个小时了。

帐外远处偶尔传来换岗的口令声,夹杂几声马的响鼻。

前线与加尔罗·缪尔公爵的对峙已经进入了令人窒息的消耗阶段,双方都在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赫克托本以为自己的耐性足以磨到那头老狮子先犯错。

但现在,棋盘上多了一颗他没算到的钉子。

帐帘被人从外面撩开,塞西莉亚走了进来。

一路风尘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暗红骑装的扣子系到最顶端那颗,整个人拾掇得一丝不苟。

她将一只密封的皮筒搁在书案上,又从腰间取出一块包裹在软布里的东西,打开,露出一截拓印在魔法羊皮纸上的符文纹路。

“父亲,”

她的声音控制得很好,不急不缓,“所有情报都在这里了。那柄剑的魔法拓印,几份证词原件,还有俘虏口供的交叉验证记录。”

赫克托没有回头。

“你亲眼见过那些东西了?”

“是的,父亲。”

塞西莉亚回答,“物证、人证俱全。逻辑上挑不出毛病。那个叫莱恩的年轻人,不像是在造假。”

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伪造这种级别的证据链,成本太高,对他没有好处。”

“他当然不是在造假。”

赫克托终于动了。

他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和寂白行省十二月的天色差不多。

“安德鲁·凡·彭斯那个蠢货。”

这句话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赫克托走向书案,打开皮筒,将卷轴铺在桌面上。

一页一页翻过去。少女的证词,黑袍人的行踪轨迹,血煞丸的炼金成分报告,还有那柄符文阔剑的拓印。

他看得很仔细,每一页都停留了十几秒。

然后他把卷轴卷回去,放下。

“竟然敢和血族搅在一起。”

赫克托的声音不大,但帐内那两座火盆的火苗好像矮了几分,“他这是在拿整个北境的命去赌。”

赫克托坐下了。

贵族之间的倾轧,他见过太多。

暗杀、投毒、联姻背刺、战场上故意延误军令——这些手段翻来覆去,换个人名就能重演一遍,他赫克托自己这辈子也没少干。

但那些东西再脏,也还是在规矩里面打转。

勾结血族,不在规矩里。

这条线,不是关于道德,是关于整个秩序能不能继续玩下去。

人类贵族跟血族做交易,等于亲手在自家城墙上凿洞。

今天你拿少女换好处,明天血族就在你的领地生根发芽。到时候那些鬼玩意可不会跟你讲合作条款。

“莱恩·凡·洛希尔提出的条件是——”塞西莉亚选了个合适的间隙开口,“凛冬领出兵参与围剿,事成之后,白马领的土地分他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

赫克托笑了一声。

那个笑从鼻腔里出来,又短又干。

“好大的胃口。”

塞西莉亚没有接话。

赫克托的手指开始敲桌面。

食指先落,中指跟上,无名指收尾。三下一组,节奏均匀。

这意味着他在过账。

不是字面上的银钱账目——是在脑子里把所有筹码、所有变量、所有可能的后果,排成一张看不见的表格,逐条核销。

白马领必须动。

这个不用算。安德鲁那个东西把血族的管道接到了北境的血管上,哪天加尔罗·缪尔从正面压过来,白马领再从侧翼捅一刀,总督府连棺材板都不够分。

问题是怎么动。

他的主力钉在寂白行省,和加尔罗·缪尔公爵的三十万叛军拉锯。

前线抽不出人,后方又兵力空虚。

这也是安德鲁那个蠢货有恃无恐的原因。

那么莱恩·凡·洛希尔这个“废柴私生子”送上门来的提议,就值得细品了。

赫克托停止了敲击。

“你这次在凛冬领待了多久?”

“前后加起来,六天。”塞西莉亚答道。

“说说你的判断。不要给我你在谈判桌上的那套措辞。”

塞西莉亚沉默了几秒,组织了一下语言。

“那个地方,不正常。”

她说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微妙的东西。

不是恐惧,也不是敬畏,更接近于一个猎人在林子里发现了一种自己没见过的野兽留下的足印。

“城防工事的水平,至少超出北境主流一到两个档次。还有他们在城墙上架设的那种黑铁炮管,那应该就是让艾德里安家的两千黑钢军团摸不到城墙的东西。”

赫克托挑了下眉毛。

“接着说。”

“他的兵分两种。”

塞西莉亚往下走,“一种是正规军,由一个叫黎心的女骑士统领,装备精良,纪律严明,单论行伍素质不输总督府的精锐营。另一种……”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

“另一种,我说不上来。”

“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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