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五枚金币 （2 / 2）

紫琅文学zilangwx.com

莱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但塞西莉亚注意到，他搭在桌面上的手指停顿了不到半秒。

这个停顿极其微小，放在常人身上根本不算什么。

但放在莱恩·凡·洛希尔身上，一个连被天空骑士级别的怪物当球踢都能保持淡定的人身上。

这半秒的失态，已经足以说明问题。

她选的那个位置，让他不舒服了。

塞西莉亚垂下眼帘，嘴角的弧度上扬了一毫米。

好啊，年轻人。

你要的那块飞地，果然不简单。

伊莲娜死死盯着地图上的五枚金币，指甲深深抠进了掌心，血丝在皮肤底下蜿蜒如蛛网。

短短十分钟，白马领近十分之四的土地使用权，就这么没了。

粮仓没了。

矿山没了。

商路没了。

连一处可以俯瞰全局的军事高地，都被总督府的人不动声色地掐在了手里。

剩下的白马城和周边一圈半死不活的残破领地，就像一头被抽干了血液的困兽，除了苟延残喘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但诡异的是——

伊莲娜原本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此刻却奇迹般地松弛了下来。

甚至有一种如释重负的错觉。

不是解脱。

是一种冷静到近乎残忍的清醒，她终于看清了自己手中仅剩的筹码，到底有多么可笑。

割肉，确实疼入骨髓。

可换个角度想呢？

如果今天这帮人不拿点东西走，她身后的十万残兵和这片废墟，绝对活不过明天太阳升起。

哀兵不可用，败军不可靠。

那些刚从血族恐怖阴影中挣脱出来的士兵，一个个眼神涣散，如同惊弓之鸟，别说打叛军了，此时此刻一队山贼就能把他们冲散。

现在，最危险的叛军交界线被这位年轻的男爵顶住了。

总督府还设了前哨站背书，虽然那个前哨站明显是冲着监视这个年轻的男爵去的，

但在外人看来，这等于给白马城加了一层皇室认证的护身符。

至于被划走的矿区和产粮地……

就当是买命的赎金好了。

人活着，什么都有可能。

“好。”

伊莲娜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胸腔深处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她方才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却浑然不觉。

“既然各位领主如此慷慨，愿意替白马领分担重压。”

她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吐得清晰如刀。

“这份协议，我签。”

塞西莉亚带来的随军书记官立刻上前。

羽毛笔在阳光下飞舞，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像是蚕食桑叶。

白色的羊皮卷上逐渐写满了条款——租借范围、年限、驻军权限、税赋分配、纠纷仲裁。

每一行单词都精准而残忍，像是在活人的身上分割血肉。

书记官写完最后一个字，将笔搁下，双手恭敬地把契约推到伊莲娜面前。

帐内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支横放在墨水瓶旁的鹅毛笔上。

伊莲娜伸出手。

她的手在桌面上方悬停了两秒，指尖微微颤抖。

然后，她猛地抓住笔杆。

签名。

名字的最后一笔，她用了太重的力道，鹅毛笔几乎要划破羊皮。

接着，她从左手无名指上褪下那枚沉甸甸的、刻着白马奔腾纹章的伯爵家族印戒。

伊莲娜将印戒蘸上温热的深红色火漆。

“啪。”

她将印戒重重按在了契约的底部。

那一声闷响，在战场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伊莲娜面无表情地抬起手。

火漆上，白马纹章完整而清晰。

一场足以让整个白马城血流成河的大乱、一次赤裸裸的领土吞并，就这样以一种极其荒诞却又皆大欢喜的“一枚金币百年租借”形式，落下了帷幕。

谈判桌上的气氛瞬间融洽了起来，仿佛刚刚剑拔弩张的场景只是幻觉。

巴什伯爵甚至笑呵呵地吩咐侍从去拿红酒，准备在这遍地尸骸的焦土上碰个杯庆祝一下。

多兰打趣说要请大伙儿吃一顿白马领特产的雪麦糕，好像他刚才不是在抢人家的铁矿，而是去别人家做客。

莱恩靠在残破的椅背上。

他看着羊皮卷上的签名和那个鲜红的火漆印章，嘴角勾起。

账，他心里早就算好了。

领地有了。

优质劳动力有了。

从资源、生产到物流的工业化基本盘——彻底稳了。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因为塞西莉亚正以一种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暗含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

莱恩抬起头，冲那位北境之花微微颔首，递去一个温和而礼貌的微笑。

完美无缺的NPC式微笑。

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露。

塞西莉亚也回了他一个同样标准的微笑。

两人相视一笑之间，暗流涌动，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利刃悄然交锋了一记，随后又各自不动声色地收回了锋芒。

北风呼啸而过，卷起地图边缘的一角。

五枚金币在灰暗的光线中发出冰冷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