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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只是随手一挥,方圆百米的演武场石砖尽数龟裂,碎石像暴雨一样弹射四散。

那种毁灭性的力量在他记忆里刻了二十年。

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

不是夸张,是陈述事实。

放在整个帝国,辉耀骑士都是用一只手数得过来的存在。每一个,都是足以镇压一个行省的战略武器。

而他们之前的情报里,加尔罗最多是天空骑士巅峰。

情报是假的。

或者说,加尔罗一直在藏。

藏到今天才亮出来。

巴什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如果加尔罗从一开始就是辉耀骑士,那他们之前制定的所有防守方案、所有兵力配置、所有基于“敌方最强战力为天空骑士”的判断……

全是错的。

这场仗,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们以为的那场仗。

“继续。”

巴什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加尔罗出了一剑。”

“那一剑劈下来……南墙上的炮被掀翻了一半。站在内城甬道口的总督府守军,隔了六百米,都被气浪推倒在地。”

多兰的手下意识攥紧了战斧的柄。

六百米外的气浪就能推倒人。

那站在南墙城头上的人呢?

“但是——”

老兵深吸一口气。

“凛冬男爵和塞西莉亚小姐,联手挡下了那一剑。”

“什么?!”

多兰直接从蹲姿弹起来。战斧底部砸在石板上,震得桌面的弩箭哗啦作响。

“挡下辉耀骑士全力一击?!”

他满脸不可置信。那张被络腮胡遮了大半的脸涨得通红。

辉耀骑士一击是什么概念?

那是能把一段城墙从地图上抹掉的力量。

两个年轻人。一个二十一岁的贵族小姐。一个十八岁的年轻领主。

怎么挡?拿什么挡?

多兰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角落里坐着的老洛希尔伯爵。只有一瞬。随即猛地收回来。

但屋里不止他一个人看了那一眼。

老兵继续说。

“第二剑还没落下……北境分教会大主教伊利亚斯,带十二名圣殿骑士从天而降。”

教廷。

那个横跨整片大陆的庞然大物。比帝国还古老的存在。连加尔罗这种人,正面碰上也得掂量三分。

他们来了。

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在最精准的位置。

“然后加尔罗……就收剑撤军了。”

死寂。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没有人说话。

石砖房外传来远处守军换防的脚步声、甲胄碰撞声。那些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莫蒂默缓缓扶起了自己撞翻的椅子。他坐下来,一只手撑着额头,满脸写着“需要消化”四个字。

多兰张了两次嘴。第一次没发出声。第二次终于挤出一句:“那……现在怎么办?”

没有人接话。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辉耀骑士、教廷大主教、十二圣殿骑士、能挡辉耀一剑的十八岁领主。

这些词汇塞在一起,已经完全超出了在座所有人的处理能力。

角落里,一直闭眼沉默的北风侯爵加雷斯睁开了眼。

他转过身。

看向同样一言不发的洛希尔伯爵。

老伯爵的脸色很难看。不是惊恐,不是骄傲,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难看。

加雷斯嘴角动了一下。

“老洛希尔。”

一瞬间,十几个贵族的目光唰地全部集中到老洛希尔伯爵身上。

洛希尔伯爵抬起头。

加雷斯看着他,语调平静:“你生了一个好儿子啊。”

石砖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缝里风的呜咽。

没有人敢接这句话。

多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靴尖。艾伦重新摸上了自己的胡子,莫蒂默把撑着额头的手缓放下来,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捆弩箭上,像是突然对弩箭的材质产生了浓厚兴趣。

洛希尔伯爵的面皮抽搐了一下。

没有回答。

他能说什么?

说“那是我流放的私生子”?说“他觉醒的是废物召唤系”?说“我给了他全帝国最穷最远的一块冻土让他自生自灭”?

每一句话,在这间石砖房里说出来,都是在打自己的脸。

加雷斯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收回目光,重新靠回墙壁闭上眼。

像是又睡过去了。

但他嘴角那道弧度,很久都没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