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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独眼猿王实力毕竟要比万行高出一档,若万行与其独战必死。

林清风动了。

雷殛·惊鸿自侧掠出,人剑一线,顺着猿王咽喉那道旧鳞缝隙钻进去。刀封其力,剑取其命。两人合击越一档,妖将级·圣人境中期的铁背猿王被钉死在血泥里,兽躯轰然倒地,砸起半人高的血浪。

猿群溃了。猿王一死,剩下的凶兽级铁背猿绕了两圈,掉头往北散,眨眼没进焦土烟里,只留下一地焦黑爪印和几具冒烟的猿尸。

万行忽然笑出声,笑得肩膀直抖,一巴掌拍在林清风肩上:“你他妈还活着。”

林清风被拍得往前趔趄半步。指节因引雷而微微发颤,气血在胸口翻了两翻才压住。他也笑道:“你还活着。”

血泥里并肩而立,谁都没说客气话。

万行上下打量他,低声道:“南域有消息说你死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林清风望着地上那具妖将尸首,答:“我没那么容易死,倒是你北域兽潮爆发,我也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对于这久别重逢的喜悦,两人心中都极为珍视。

剩下那八九名守关弟子看林清风的眼神变了。有个脸上带伤的年轻弟子走过来,犹豫了一下,朝他抱了抱拳,什么也没说。这就够了。拔刀宗的人向来话少,万行这个拔刀宗宗主除外。

二人并没有在此地过多寒暄,而是收拾残局后一同赶往青石关内。

青石关到了,林清风第一眼没认出那是关。

他见过南域的城,城墙是青石、灰白、夯土的黄。眼前这一道是暗红的。青石关墙从根到垛,被血、被兽尸、被烧焦的兽毛一层一层糊住,糊出一层发亮的暗红壳,远远看着不像石头垒地,倒像一截泡在血里泡透了的老树根,杵在焦土尽头。墙根下堆着层层尸阶,兽尸垫底,人尸填缝,一层咬一层,往上垒。

那是墙根,也是台阶。

厚重得惊人的关门从里头开了一道缝,缝越开越大,露出昏暗通道,两侧站满人——伤修、抬尸的、巡守的,黑压压一片。

门开了。里面没人欢呼,没人喊“援兵来了”。

一片死寂。

那几百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落在这位南域来客身上。眼神中满是毫无情绪的麻木。

无人迎接,无人在意。

万行把背上的伤号换了个肩,压低声音:“今晚别睡太死。”

远处,兽吼又起,惊悚,压抑。

他抬眼望向那道暗红的关墙。

墙根下,尸阶正在长高。

林清风重伤过,杀过人,差点死过,也见过绝望,但他从未经历过战争的残酷,这种生死已经令人麻木,甚至已经忘了生死,只剩下杀与被杀,将情感已经完全抛弃。

不——!

并非他们主动将情感完全抛弃,而是在无限的战斗,生死徘徊,身边人不断从他们身边痛苦,哀嚎,祈求,求生,挣扎,不甘,死亡等等情绪不断拉扯中,最终变成了这股毫无面容,毫无情感,毫无理性的战争机器。

林清风跟着万行走了一路,一路上,没有人的目光落在他们二人身上,即便有人的目光落向他们二人,也都是以一种沉默到极致的目光看着他们。

这种眼神,是新死者从他们身边经过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