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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阳城,唐王府。

朱聿键已经几天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了。

自打探马回报说义阳三关被破,贼军顺着随枣通道一路北上,看那意思怕是要奔着南阳而来。

他眼皮就没合过几次。

白天在书房里对着舆图枯坐,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偶尔眯着一会儿也会被噩梦惊醒。

梦里总是火光冲天,贼军攻破了城池,然后他这个唐王身死殉国。

直到昨天清早,派出去的探马回报说贼军在枣阳掉了个头,往西去打襄阳了。

他提到嗓子眼的那颗心才猛地落了下去。

襄阳是座坚城,城高池深,贼军能不能打下来还两说。

就算真能打下来,怎么也得耗上个一两个月的。

耗得久了,朝廷的援军一到,里外夹击,必然能把贼军打退。

他这么想着,那股绷了好些天的劲头一松懈。

困意便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当即便回寝殿睡了个昏天黑地。

结果天还没亮,他就被人推醒了。

推他的是王府长史,一边推一边唤,“殿下,殿下....”

朱聿键迷迷糊糊睁开眼,“什么事?”

“府上派去襄阳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坐起身,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话刚出口,他又瞧见长史面色难看,心里登时咯噔一下,“莫非襄阳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长史的嘴唇蠕动两下,“殿下,襄阳已被贼军攻破了。”

朱聿键像是被人照头敲了一闷棍,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身子僵在榻上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声音又干又涩,

“城破了?什么时候破的?昨天午后贼军不是刚到襄阳城下吗?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破了城?”

“回殿下,是昨天夜里破的。贼军前锋抵达城下后,傍晚便开始攻城。

据回来的人说,那襄阳知府不知为何忽然奔至南门,命守门兵卒打开城门,然后.....然后城就破了。”

朱聿键掀开被褥赤脚站在地上,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但他却觉得脚底板发凉。

他双手攥成拳垂在身侧,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好半晌才从喉咙里逼出一句:

“可恨!这些守城官员,满嘴忠君报国,到头来不是开门揖盗就是弃城而逃,没有一个靠得住的!”

他转过身,开始在寝殿里转圈。

“你说,”

转了好一会儿,朱聿键忽然停住脚步,偏过头看着长史,眼眶里爬满了血丝,

“贼军如今打下了襄阳,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来打南阳了?”

长史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襄阳距南阳不过二百余里,可谓近在咫尺,贼军怕是,怕是真有意北上。”

朱聿键沉默了足足好几息,然后开口,声音反而比方才平稳了些:

“去把府库开了。库里的存银,存粮,布匹,全搬出来,待天一亮,便到大街上设点招募壮丁。凡愿意参军者,每人先发五两安家银。”

长史猛地抬起头,脸色比刚才报襄阳失陷时还要难看:

“殿下!王府私自募兵,朝廷那边若是知道了,怕是要......”

“顾不了那么多了。”

朱聿键打断他,“朝廷能派兵来守南阳吗?襄阳就在二百里开外,几个时辰就破了。

湖广的兵全堆在钟祥保承天府,河南的兵被洪承畴带去了归德,谁还管南阳?命都快没了,还顾得上朝廷的规矩?”

长史被他说得哑口无言,过了一会儿才道,

“殿下,您说得都对。可就算要募兵,咱们王府也不该亲自出面。

依臣之见,不如把府库的钱粮捐给知府衙门,以官府的名义去募兵守城。如此既能保境安民,又对朝廷有个交代,岂不是两全之策?”

这话不提还好,一提起来,朱聿键脸色骤变,冷哼一声:

“你是想说捐给陈振豪罢?”

“襄阳怎么丢的?知府开城门跑路。若是那姓陈的也献城投降了,本王捐给他的钱粮,岂不是白白便宜了贼军?”

长史张了张嘴,又没话了。

南阳知府陈振豪与唐王不对付,在城里从来不是什么秘密。

这几年贼寇闹得厉害,自家殿下觉得南阳的城墙低矮单薄,不安全,去年还打算主动捐钱修城墙。

结果陈振豪觉得这是越俎代庖,死活不同意。

唐王一怒之下参了一本,然后陈知府就被皇帝下旨申饬,还降了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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