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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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清晨,江宁城墙垛口上挂了一层白霜。
青龙山运煤的独轮车一趟趟压过聚宝门外的石子路,车轱辘碾碎枯草,留下两道漆黑的辙印。
县衙后堂里摆了三个粗陶大火盆,无烟的青龙白骨炭烧得通红,屋里暖烘烘的。
长桌两侧坐着十几个半大少年。常森、傅让、冯诚几人敞着袄子,坐在左边。年纪最小的李增枝和徐家老四徐膺绪挤在右边,嘴里嚼着烤热的红豆糕。
李景隆把一叠盖着朱红印戳的官契拍在桌子正中。
“江宁城内三十五坊,外头二十一乡,总共设了五十个石炭发卖铺。”
李景隆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热茶,抬眼扫视这一圈勋贵子弟:“这事全归江宁招商房。每家出一千两本银,铺子地皮算入股,年底按股分润。卖煤的掌柜从你们各家老卒里挑。”
傅让拍着大腿笑:“九江兄弟放心!咱老傅家的家丁谁敢手脚不干净,老子抽断他的腿!”
李增枝坐在下头,腰杆挺得笔直,两只圆眼睛里全是光。
他今年十二岁,在家里被父亲李文忠管得严,唯独对自家大哥言听计从。大哥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正说着话,仪门外头突然一阵喧闹。
“铁铉,你和李景隆沆瀣一气,狼狈为奸!毁弃圣教,与民争利!”
“士人受辱,斯文扫地!你随江宁县令枉顾祖宗成法,强设私试,禽兽不如!”
骂声穿透前厅,回荡在天井上空。
堂内众人瞬间止住了笑声。
李增枝腮帮子上的肌肉猛地一绷,嘴里的红豆糕啪嗒掉在桌上。
“这帮酸子骂谁呢?”徐膺绪年岁同李增枝一般大,把手里的茶杯往案上一顿。
李景隆神色平淡,靠在椅背上没动,只抬了抬眼皮:“陈蘅,外头怎么回事?”
偏厅门帘掀开,陈蘅快步走出来,手里拿着算盘:“回少爷,今日国子监休沐。厅前聚了三四十个南直隶的监生,正好撞上铁主簿从户籍房出来核对田册。他们把铁主簿堵在门口,吐唾沫扔烂菜叶,骂他是胡虏余孽,甘当曹国公府的走狗。”
话音还没落,李增枝腾地站起身。
他反手从墙边抄起一根巡捕用的枣木水火棍,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外冲。
“增枝!回来!”常森喊了一声。
李增枝根本不理,脚下的厚底马靴踩在石砖地上噔噔作响。他脖子上青筋暴起:“敢骂俺哥!俺砸烂他们的狗嘴!”
徐膺绪一看李增枝冲了,哪肯落后?他也抄起案底下的拨浪鼓般粗的门闩,嘴里骂咧着:“老子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敢在应天府地面上骂咱们的,算我一个!”
两个十二岁的将门幼子,手里提着家伙,凶神恶煞冲向大门。
常森看了一眼冯诚和傅让。
“看个屁!”傅让抓起椅背上的马鞭,猛地站起身,“两个小的都上去了,咱们在这坐着喝茶?传出去,咱爹不得拿马鞭抽死咱?丢不起这个人!”
“抄家伙!”
冯诚直接拔出案头用来镇纸的铜尺,带着身后七八个少年勋贵,呼啦啦全涌了出去。
前院辕门处,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三十几个身穿蓝罗襕衫的监生,头戴四方平定巾,把铁铉死死围在正中间。
铁铉官服下摆溅满了烂泥和烂菜叶,头上的乌纱帽险些被扯掉。他手里护着厚厚的鱼鳞图册,面容冷硬,站在石阶上高声呵斥:“尔等身为朝廷贡生,不思研读经义,聚众围攻官署,冲击公堂,按大明律当杖八十、发配九边!”
“住口!你这色目人!”
领头的一个年轻监生指着铁铉的鼻子破口大骂:“朝廷养士,岂容你在此狂吠!李景隆擅改税制,让商贾下贱之流与吾等平起平坐,简直禽兽!今日砸了你这妖县衙门,看李景隆能奈我何!”
监生扬起手里的砚台,直奔铁铉的面门砸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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