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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布层层揭开,露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封皮上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边角已经被手汗浸得发黑。

“侯爷,这是两个月来十个死囚的饮食、脉象、舌苔记录,每一刻钟的变化老朽都亲自验看。”

戴思恭双手高举册子,递到李景隆面前:“此乃开天辟地之功!侯爷,您是首功!折子老朽已经拟好了奏折,只等您署上名讳,咱们联名上奏大理寺与通政司,老朽愿为侯爷在金殿之上力证此功!”

李景隆低头瞅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墨迹,脑仁一阵发胀。

“拿走拿走。”

李景隆连翻都懒得翻,摆摆手像赶苍蝇:“厚得跟块切糕似的,小爷看三行字就得打瞌睡。戴老头,你脑子叫驴踢了?找我署名干啥?”

戴思恭愣在原地:“侯爷,这法子是您给的,这泼天的功劳……”

“功劳?小爷缺这一份功劳?”

李景隆嗤了一声,重新摸起案上的热茶吸溜了一口:“满朝文官刚被皇上削了十几个,国子监那帮老学究正憋着一口恶气,恨不得把小爷生吞活剥。我这时候跳出去说我有办法防住天花,他们非得骂我妖言惑众、巫蛊乱政不可。”

戴思恭急了:“事实俱在,谁敢说是巫蛊!”

“他们不敢冲你叫唤,但敢冲我咬。”

“皇爷刚在奉天殿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为了三十几个监生,差点没把六部堂官的皮给扒了。”

李景隆身子往前一倾,那双亮晶晶的眼珠子转了转,压低声音道:“这会儿西暖阁里的火药桶正引着信子呢。太子在劝,御史在哭,老爷子窝着一肚子无名火没处撒。你顶着这一身臭泥浆子,捧着这本能保大明千秋万代人丁的万民册,直接往午门外一跪。”

戴思恭喉结滚动了一下。

“告诉皇爷,太医院找到了根绝天花的法子,大明军民往后不用再受瘟疫之苦。”

李景隆在罗汉床上盘腿坐正,轻轻一笑:“你想想,皇上是先抽那帮争权夺利的文官大嘴巴子,还是先把七品院判的你连升三级?”

戴思恭呆呆地捧着热茶碗,枯瘦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浑身的血脉仿佛在这一瞬间倒流回顶门。

寻常人若是立下这等功劳,巴不得敲锣打鼓让全天下知晓,哪怕换个世袭锦衣卫千户也是稳赚不赔。李景隆倒好,反手就把这颗足以震动天下的功劳,塞进了朱元璋怀里,顺带还借朱元璋的手,再去抽文官集团一记狠抽的大嘴巴。

戴思恭重重在地砖上一磕,抓起那本油布包着的册子,爬起身扭头就往外冲。

“哎,等等!”李景隆在后头喊了一声。

戴思恭猛然止步,回头急问:“侯爷还有何交代?”

李景隆指了指地砖上的泥水和自己袍角上的大片鼻涕印子:“洗袍子的二两银子,记在你们太医院的账上,明儿个叫陈莞去支取!”

戴思恭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在门槛上绊个狗吃屎,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漫天风雪里,嘴里高喊着备马,往洪武门的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