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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的约莫四十来岁,身量高大,穿着四个兜的军装,腰板挺得笔直,脸膛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带兵的。

女的站在他旁边,齐耳短发,眉目跟赵平治有几分像,也是四个兜的军装,笑起来眼角有细纹,但整个人透着一股利落劲儿。

张宇心里有数了,这就是赵静和楚定北。

赵平治从屋里出来,看见张宇,招了招手:“小宇来了,快进来。”

然后转头对赵静说,“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张宇,京城来的知青,现在在咱们大队当卫生员。去年我那条老命,就是他给捡回来的。”

赵静上前两步,仔细打量了张宇一番,脸上露出爽朗的笑。

“好精神的小伙子!长得也俊,这体格子,比我们部队里那些兵也不差。”

“小伙子,谢谢你救了我爹。”

张宇摆摆手,语气客气但不拘谨:“赵姨您过奖了,都是举手之劳。老太爷身子骨本来就硬朗,我就是帮着调理调理。”

楚定北也走过来,伸手拍了拍张宇的肩膀,力道不小:“小伙子不错。一会儿吃饭咱俩多喝几杯。”

“楚叔您可悠着点,我酒量一般。”

张宇笑着应道,心里却想,这师长手劲儿真大,差点没把我拍趴下。

正说着,院门口呼啦啦涌进来一群人。

张宇打眼一看,基本全是赵氏家族的,听说赵静和楚定北回来了,都过来看看。

赵德厚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赵增民,后面还跟着几个辈分高的老大爷和老太太。

一时间,赵平治家里外都是人,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赵平治乐呵呵地招呼着,赵奶奶忙着给人倒水。

赵静和楚定北被围在中间,这个叫姑,那个叫姨,还有叫太姑奶奶的,楚定北一个当师长的,这会儿也只能挨个点头。

好在大家都有眼色,知道人家一家人团聚,聊了十来分钟就陆续散了。

赵平治把赵德厚和赵增民留了下来,说一起吃饭。

饭桌上,张宇一直安静地坐在炕沿上,听着众人说话。

他注意到赵增民坐在那里,手里端着酒碗,嘴唇动了动,又咽了回去。

张宇心里门儿清。

赵海生今年初中毕业,年前大家在一块吃饭的时候就说过让他去当兵。

那时候赵静和楚定北说过年回来,结果来信说部队临时有事就没回来,这一拖就是大半年。

如今人回来了,赵增民反倒不好意思开口了。

赵奶奶坐在赵静旁边,拉着闺女的手,问一句答一句,眼圈慢慢红了。

赵静拍着老太太的手背,声音也有些发紧:“娘,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赵平治坐在炕桌另一头,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忽然开口:“这次回来,能待几天?”

赵静和楚定北对视了一眼。

楚定北把水碗放下,坐直了身子:“爹,实话说,这次就七天假。路上来回得两天,我们还得去我那边看看父母……满打满算,在咱家能待两天。”

赵奶奶的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别过头去用袖子擦。

赵静赶紧搂住老太太的肩膀:“娘,您别哭,往后有机会我们就回来。”

楚定北站起来,朝着赵平治和赵奶奶弯了弯腰:“爹,娘,是我这个当女婿的不是。”

“静儿嫁给我这些年,跟着我在外头东奔西跑,回来看您二老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我向二老赔罪。”

赵平治摆摆手,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说这些干啥,你也是职责在身。我们就是想闺女了,念叨念叨。”

张宇一直在默默地吃着赵奶奶炒的花生米。

他嚼着花生,目光扫过赵增民。

赵增民低着头,手指头在膝盖上抠来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