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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天亮时,又起了一阵风,正堂的门终于打开,李慕靳率先从里面走了出来。

陈沅芷这才想起来他的伤。

实在是要说的弯弯绕绕太多,从陆宇到之后朝堂上可能出现的变化,以及应对方式,该如何顺水推舟等等....一个晚上是说不完的。

可是李慕靳就要进宫,也许还要再去一趟平王府,所以他要走,陈沅芷也不好再拦。

回廊下,灯笼里的蜡烛已经快要燃尽了,而李慕靳即将转过壁影前,脚步又缓了下来。

那并非是迟疑,而是一种下意识的停顿。他微微侧首,用眼角的余光,略过肩头玄狐风毛的间隙,向后瞥去。

陈沅芷就站在正堂的门口,像是还有话要说,见他停下,却也没有开口...

西南一行,想必现在的李慕靳对她当初那番话更深有体会了。

蛮人凶悍,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来自背后的冷箭,是辎重粮草“意外”延误的焦灼,是友军“见死不救”的冰冷算计,是朝中某些人为了党派利益,为了打压“宁王风头”,不惜以边境将士性命,以国土安危为筹码的肮脏交易。

他的伤,与其说是拜蛮人悍将所赐,不如说是因为那“恰到好处”晚到了半日的援军...

权力的触角无处不在,党争甚至能渗透到最前线,用最残酷的方式来决定成千上万人的生死。

是的,这场仗,像一盆混杂着冰碴和鲜血的冷水,将他从头浇到了脚。

如果大魏的朝堂上坐着的依然是那样一群只知内斗,不顾苍生,醉心于权力之人,那么,就算是杀了万梓良一个人又能改变什么呢,自然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万梓良冒出来。

就像陈沅芷说的,只有站在最高处,他才有资格,有能力去改变这一切。

仇恨,仿佛在渐渐散开的迷雾中变小了,也变大了。

李慕靳收回目光,抬脚离开了御史府。

*

陈沅芷轻声叫醒了已经睡着的沈毓:“娘?娘,醒醒...回屋去睡吧。”

“宁王...走了?”

“嗯,他还要进宫。”

沈毓一下就清醒了,她一把拉住了女儿的手,把一旁伺候的丫头们都赶走了。

关上门窗,很严肃认真的问了一句:“小芷,你跟娘说句实话,他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去求圣上赐婚?”

沈毓这句话问得陈沅芷都有点恍惚了。

白日在沈伯侯府热闹了一天,又熬了整夜,这会儿陈沅芷也开始犯困,但上一世时沈毓就总是问她这个问题,所以陈沅芷一时语塞,“这...娘,不急...”

“不急?!”沈毓眼睛都瞪大了,“你...这年一过你就十七了,还不急?!小芷..有些事情是拖不得的,你...不行!你要是不好意思问,娘替你去问!”

该说的借口,能劝的话,陈沅芷早在上一世都已经说了不知多少遍了,现在同样的一幕出现,她真的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好了。

犹豫了半天,陈沅芷才无奈摇了摇头:“娘,圣上眼下不会轻易赐婚的....”

“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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