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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逾矩,陛下恕罪。”

赫连玄圭没再看她,沿太液池继续往前走。

暮色愈发沉了,池面倒映着沿岸宫灯,碎金似的光随水波一漾一漾。

他习武多年,耳目极灵,隔着半池荷叶与渐起的蛙鸣,最先捕捉到一缕女子的笑声,自池畔亭中飘来——

“不错不错,这局总算叫你赢了。青烟,把良人想吃的那个粉蒸排骨端到她面前去。”

是阮妗昭的声音。

赫连玄圭脚步一顿。

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纵容,随意得很。

“孙全福,去看看前面何人。”

孙全福应声“是”,随手招了个小侍监去探。

不过片刻,小侍监便折回来,躬身禀道:

“回陛下,是贵妃娘娘与裴良人在前面亭中用晚膳。”

云绮罗本安静跟在身后,听见“贵妃”二字,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她今夜原是想借着陪驾散步,再顺水推舟讨个召幸,偏生贵妃半路杀出来。

万一陛下被勾了去,她今夜的指望岂不是落了空?

孙全福:“陛下,可要通知贵妃迎驾?”

云绮罗心提到了嗓子眼,只盼陛下说一句“不必”。

可赫连玄圭垂着眼,只淡淡“嗯”了一声,脚步已转向亭子方向。

云绮罗没法,只得跟上。

侍监提前小跑过去报了信。

阮妗昭便带着裴映真出了亭子,盈盈屈膝:

“臣妾参见陛下。”

赫连玄圭在亭前站定,目光从她面上掠过,又扫过一旁行礼的裴映真,语气听不出喜怒:

“贵妃倒是好雅兴。”

说着,他抬步进了亭子,坐下。

石桌上杯盘罗列,几样小菜还冒着热气,一碟粉蒸排骨搁在裴映真那头,筷子整齐地横在碗边。

桌角还摆着一副榉木棋盘,盘面散着些黑白棋子。

“你与这位……”

他偏头看向还站在亭外、低着头不敢进来的裴映真。

裴映真连忙又福了一福:“妾良人裴氏。”

“你与裴良人在下棋?”

卷宗里从未记过阮妗昭与他下过棋,但也许闺中学过。

可这位裴良人,瞧着也不像什么精于棋道的。

阮妗昭在他对面坐定:“陛下,臣妾与裴良人下的是五子棋。小孩儿的玩意儿,打发时间罢了。”

说罢,她也不等赫连玄圭接话,便偏头看向青烟,吩咐道:

“青烟,把剩下的膳食全搬去裴良人那儿,今日和她下棋,倒是把她饿着了。”

青烟应声,领着两个小侍女手脚麻利地撤桌。

裴映真站在亭外,闻言连忙又福了一礼,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激与如释重负:

“多谢贵妃娘娘赏赐,妾告退。”

云绮罗见裴良人走了,准备挨着赫连玄圭身侧就要坐下。

可她膝盖还未弯下去,阮妗昭便抬了抬眼,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云容华,本宫准备与陛下对弈一局,你若无事,便回合欢殿去吧。”

云绮罗怔在原地,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贵妃竟如此明目张胆地争宠!

一句话便要将她打发走,半分遮掩都不屑。

她咬了咬唇,转头看向赫连玄圭,眼底蓄着委屈的水光。

陛下快说句话呀。

贵妃怎么能如此嚣张?!

陛下就不厌恶吗?!

可赫连玄圭端着茶盏,垂眸看着盏中沉浮的茶叶,一句话没说。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云绮罗咬着唇,胸口那口气堵得发胀,却到底不敢发作:“臣妾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