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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捻着佛珠的手一顿,目光审视:

“皇帝的意思是,所有相关人员,都已经处死了?”

赫连玄圭端坐不动:

“母后让朕彻查此事,朕已经查清。武安侯平定淮泽暴乱有功,贵妃是他的女儿。朕不愿此事闹大,牵连阮家,便替贵妃将此事按下。为免走漏风声,所有涉案的侍女侍监,自然要封口。”

太后:“……”

阮妗昭:“……”

她伏在太后怀里的身子僵了一瞬。

全部灭口了?

那岂不是连重新查的路都堵死了?

她想翻案,想洗清自己,可相关的人证物证全被赫连玄圭处理完了。

她想查,都无从查起。

原书里,曼陀罗散这东西,是贺兰雪的。

贺兰雪藏得极深,直到后来贺兰家出事,姜凝得了宫权,搜昭阳殿时,才在大皇子的寝殿里翻出了那药。

贺兰雪何等谨慎,若要搜宫,任谁也不会想到去搜大皇子的寝殿。

更何况,贺兰雪爱大皇子如命,谁能想到她竟会将毒药藏在离自己儿子最近的地方?

可现在,要洗清她的嫌疑,除非在昭阳殿搜出曼陀罗散。

但她不能直接让赫连玄圭去搜。

本来赫连玄圭就觉得太后和她是一伙的,她若张口便说贺兰雪宫中有这毒药,就算当真搜出来了,赫连玄圭也只会觉得是太后与她合谋,将毒药栽进了昭阳殿。

到时候,不但洗不清她,反倒坐实了她构陷昭仪。

她得想个法子,让赫连玄圭自己去搜,而且去搜大皇子的宫殿。

*

宣室殿。

御案旁另设了一张小书案,紧挨着窗边,日头斜斜照进来,铺了半案金辉。

阮妗昭坐在案后,腰背挺得笔直,一脸正经地抄写宫规。

她握笔的姿势倒是像模像样,多亏了原主的记忆,不至于连笔都不会拿。

昨日她让青烟替她抄,想着狗皇帝既然只是走个过面,那她当真做什么?

一天五十遍宫规,那宫规三千余字,五十遍便是十五万字,拿毛笔写十五万字,这不是要命么?

谁知赫连玄圭第二天便发现了,二话不说,将她拎来了宣室殿,就搁在他眼皮子底下,还加重了惩罚——

一日一百遍,写不完不许吃饭。

她从早上便来了,写到晌午,字又丑又慢,一页纸上涂涂改改,惨不忍睹。

赫连玄圭中间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沉了沉,大约是觉得她故意磨蹭,午饭都不让她用了。

阮妗昭摸着空荡荡的肚子,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

就当在古代学一门新技能了。

说不定以后回了现代,她还能办个书法展,标题就叫《论穿越如何逼我成为书法大家》。

寂静的宣室殿中,只有两道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一道沉稳流畅,一道滞涩艰难。

忽然,一道腹鸣声在殿中响了起来,咕噜噜的,虽不高,却格外清晰。

赫连玄圭执笔的手一顿。

他抬眸看向她。

阮妗昭抿着唇,脸颊鼓鼓的,一只手仍在纸上慢慢划拉,另一只手悄悄捂着肚子。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

她没有抬头,没有撒娇,没有凑过来扯他的袖子说“陛下,臣妾饿了”,更没有红着眼眶装可怜。

就继续捂着肚子,抄她的宫规。

赫连玄圭收回目光。

看来今日让她过来后,一直冷着脸、不给她好脸色、罚她不准吃饭,还是有用的。

太骄纵了。

他想。

若不是他将相关的人全部处死,若真由着太后与她重新彻查,依太后对她的宠溺,最后查出来的结果,定然不是她。

到时候,她只会得意洋洋,越发不知收敛。

做错了事而不受惩罚,这样的事,她做得太多了。

自她入宫起,有太后庇佑,又因阮家手握兵权,失忆前的他也纵容了她三年。

三年,她从未因犯错真正吃过苦头。

可看着她委屈又倔强的模样,他心底竟生出一丝极淡的心疼,像一滴温水落进了冰里,还没化开,便被他按了回去。

赫连玄圭闭了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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