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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妗昭撑着窗沿,抬腿翻了出去。

殿门外。

孙全福蜷在石阶上,背靠着廊柱,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昨夜殿里的动静闹了整整一宿,他守在外头也一夜没睡。

等里面终于消停了,才坐在石阶上睡了过去。

阮妗昭上了马车,便再也撑不住,往软垫上一靠,直接睡了过去。马车辘辘驶出宫门,轮子碾过青石板,一路摇摇晃晃,往城外的梵音寺去了。

辰时,太后醒了。锦瑟捧着一封信进来,说是凤仪殿的宫女一早送来的,贵妃娘娘留的。

太后拆开信,信纸上字迹娟秀,是阮妗昭亲笔:

姨母在上:

有一事,妗昭瞒了您许久,今日不得不禀。

月前,我与陛下立下一约。

以一月为期,若我不能令他重拾旧情,或忆起从前,便自请离宫,长伴青灯。

此约是妗昭亲口所提,白纸黑字,愿赌服输。

如今一月之期已满,妗昭输了。

本想亲赴长信宫,与姨母叩首拜别,奈何昨夜言语冒犯,惹陛下动怒。

此刻他大约不愿见我,既如此,不如趁天未亮悄悄离去,免得叫他一见我便心生烦厌。

姨母,万望您莫要为了妗昭,去与陛下争辩。

此约从头到尾,皆是妗昭一人的主意,与陛下无干。

是妗昭自己没本事,怨不得旁人。

姨母待妗昭,一如亲生,此番恩情,妗昭此生难报,唯愿在佛前日日焚香,为您祈寿,为大乾祈安,为陛下祈福。

愿姨母福寿绵长,长乐无极。

妗昭拜上。

太后将这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又看了一遍,半晌没说话。

良久,太后才将信纸搁在几上,抬手按了按眉心。

皇帝怎么可能不喜欢昭昭?

这些日子,皇帝看昭昭的目光,与昭昭刚回宫那阵子,早已是两模两样。

起初是疏离的、审视的、带着防备的。

可后来,那目光里渐渐有了温度。

她这个做母后的,看得清清楚楚。

皇帝到底是怎么想的?

难不成,当真要让她的昭昭,在梵音寺里守一辈子青灯古佛?

太后闭上眼,又长长地叹了一声。

*

赫连玄圭醒来时,已近午时。

日光从窗缝里斜斜射进来,落在凌乱的床褥上。

他揉着眉心坐起身,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像是灌了铅。

床上没人。

枕边空荡荡的,连一点余温都没留下。

“来人。”

孙全福听见动静,赶紧从殿外小跑进来,垂手立着。

赫连玄圭:“贵妃呢?”

孙全福一怔,下意识抬头:“贵妃……不在寝殿里吗?”

他昨夜守在殿外,一整夜没见有人出来过。

便是后来实在撑不住眯了一会儿,可只要殿门一响,他该醒的。

这么多年,这点警觉他还是有的。

赫连玄圭眉心一蹙:“去找。”

孙全福赶紧退了出去。

赫连玄圭起身更衣,刚刚穿好,孙全福折了回来,脸色发白,双手捧着一封信,信皮上四个字——陛下亲启。

他颤颤巍巍地将信奉上:

“陛下,贵妃娘娘和她的四名贴身侍女,都不见了。娘娘衣橱里的衣裳、首饰,还有平日用的物件,全都收拾走了。方才宫门处回禀,娘娘卯时便已出宫。”

贵妃掌着宫权,出入宫禁的令牌在她自己手里。

她若要走,很容易。